第174章 記住,活命比什麼都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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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兵目光掃過這群面露敬畏的親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我剛才去後山順手弄了頭野豬,已經交到大食堂了。今晚大家都能見點油水。”

這話本該引起一陣歡呼,可六爺爺卻扔下手裡的柺棍,踉蹌著撲上前,一把攥住楊兵的手腕。

老人那雙眼睛上上下下在楊兵身上瘋狂掃視,雙手在他胳膊和胸口上胡亂摸索,聲音急得直變調。

“野豬?你去招惹那種要命的畜生!那玩意發起瘋來連熊瞎子都得躲!血……你身上怎麼有血?你傷著哪了?快讓六爺爺看看!”

六爺爺眼裡的焦灼沒有半分作偽。

這一刻,楊兵被理智包裹的冷硬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他反手握住老人劇烈顫抖的雙手,手腕微微用力,將那股躁動安撫下來。

“六爺爺,我沒受一點傷。那血是野豬身上的,蹭到衣服上了而已。”楊兵語氣放緩,卻帶著堅定,“我在四九城的鋼鐵廠採購科上班,一頭畜生傷不了我。”

聽到這話,六爺爺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轟然落地,眼眶瞬間紅透了。

楊兵沒給眾人繼續煽情的機會,目光掃視全場。

“既然現在人都在這,咱們就先說點正事。說完了,明天我得動身回四九城。”

“明天就要走?!”六爺爺一把握緊楊兵的手,滿臉的不捨,“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能這麼快就回去呢?多住兩天……”

“廠裡還有一攤子要緊的差事等著我回去拍板。”楊兵語氣乾脆,“您老顧好身體,老宅子你們安心住著。有事,就去四九城找我。”

六爺爺看著眼前這個孫輩,知道這村子淺灘根本留不住這尊真龍。

老人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楊兵看著六爺爺那張臉,眼底的冷厲稍稍退散了幾分。

他將手探入斜挎包,意念微動,從空間裡調出幾個大肉包。

油紙一抖開,濃郁的香味瞬間在這堂屋裡炸開。

屋裡所有人的喉嚨都在瘋狂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楊兵面色平靜,將肉包子精準地分發到六爺爺、四叔、四嬸以及幾個平日裡安分守己的本家親戚手裡。

唯獨略過了坐在牆角、梗著脖子滿臉貪婪的二叔一家三口。

熱騰騰的包子在手裡燙著,四叔等人捧著這精細口糧,眼眶發紅,卻愣是不敢先下口。

二叔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指著楊兵的鼻子大罵。

“好你個小兔崽子!當了城裡人連長幼尊卑都不認了?我們一家三口大活人在這杵著,你眼睛瞎了看不見?!”

楊兵甚至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將挎包扣好,嘲諷一聲。

“眼神好著呢。只是這包子精貴,喂不熟白眼狼。”

二嬸一聽這話,立刻尖叫起來,嘴唇直哆嗦。

“你這黑心肝的小畜生!當年在村裡,要不是老孃……”

“閉嘴。”楊兵拔高音量,氣勢瞬間壓迫全場,眼神冰冷,“當年你們怎麼排擠我媽,怎麼剋扣我們三人口糧,真以為我去了四九城就全忘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二叔。

“今天我把話撂這,我楊兵帶回來的東西,哪怕是餵了村口的野狗,你們一家也別想沾一口腥!”

二叔被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涼,想硬氣卻又心虛,最終狠狠啐了一口,拉著同樣氣急敗壞的妻兒灰溜溜地摔門而去。

屋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楊兵轉身,摸了摸栓子和丫丫的腦袋,抓起一把水果糖塞進他們兜裡。

“去院子裡吃包子,哥有正事跟大人們談。”

打發走孩子,楊兵神色一肅,再次將手伸進挎包。

這一次,他掏出來的不是吃食,而是厚厚一沓紙幣,外加一疊票證。

這摞足足五百塊錢和全國通用的糧票、肉票,被放在木桌上。

六爺爺剛咬了一口包子,瞥見那沓錢的厚度,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包子險些掉在地上。

“小兵……你……你這是幹什麼!”老人手指顫抖著,根本不敢去碰那些錢票,眼底滿是驚駭,“你不過日子了?這要是讓你爹知道你把家底都掏空了……”

四叔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滿臉惶恐。

楊兵強行將那捲錢票塞進六爺爺懷裡。

“這是我這兩年在城裡自己攢的活泛錢,沒動家裡的底子。我手裡還有,多得是。”

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屋裡這些親人,“往後這兩年光景不好,恐怕要遇上大旱。這些錢票您老貼身藏好,公社食堂要是徹底斷了糧,就讓四叔帶著這錢去縣城黑市或者糧站買高價糧。”

“記住,活命比什麼都強。”

六爺爺攥著那捲鈔票,眼淚砸在手背上,喉嚨裡發出嗚咽,只能重重地點頭。

夜幕降臨,整個村子卻比過年還要熱鬧。

公社食堂的大鍋裡翻滾著肉湯,那頭百十來斤的野豬被剁成大塊,連帶著楊兵帶回來的玉米麵,香氣飄出去幾里地。

全村老少爺們端著碗,吃得狼吞虎嚥,連掉在泥地上的肉渣都要撿起來舔乾淨。

楊兵一家人更是分到了最肥的肉。

可飢餓太久的人,腸胃早就乾癟退化了。

這突如其來的濃重葷腥一進肚子,直接引發了災難。

半夜時分,院外茅廁的木門被摔得震天響。

四叔捂著肚子,雙腿打顫地扶著牆根往回走,嘴裡卻還咧著笑。

“痛快……這輩子沒拉過這麼油的肚子……值了!”

看著這充滿黑色幽默卻又無比辛酸的一幕,楊兵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打算連夜趕去縣城招待所對付一宿,卻被六爺爺堵在了堂屋門口。

“嫌家裡破?嫌炕頭髒?”老人把柺棍往地上一杵,“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在家裡睡!”

面對老人這固執的親情,楊兵那顆堅硬的心終於軟了下來,無奈妥協。

深夜。

爺倆盤腿坐在土炕上。

六爺爺的眼神柔和而欣慰。

“你爹在軋鋼廠當保衛科科長,這差事得罪人,他脾氣又軸,沒惹什麼麻煩吧?”

楊兵靠著牆根,語調平緩。

“您放心,我爹那可是扛過槍、上過戰場的,廠裡領導都敬著他,手底下幾十號人也服管。”

六爺爺滿意地點點頭。

“那你大伯家呢?國強帶著一家老小進了四九城,也是受了苦的。”

提到大伯一家。

“大伯日子過得紅火著呢。我堂哥楊志您還記得吧?他媳婦春花嫂子前兩年剛生了個大胖小子,這又查出來懷上了。大伯母整天樂得合不攏嘴。”

“好!好啊!”六爺爺激動得直拍大腿,老淚縱橫,“楊家開枝散葉了,祖宗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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