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就這些廢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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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天色微亮。

楊兵輕車熟路地騎著偏三輪,扎進了另一片更深的山頭。

只是這次的運氣差了點意思。

連著翻了兩個山坳,釦子全是被掙脫的空套,只有最深處的一個大號捕獸夾裡,勉強夾著一頭不到百斤的小野豬。

將這頭野豬送進鋼鐵廠食堂,不管怎樣,跟吳廠長約定的任務算是徹底交差了。

入夜,楊兵裹著一件軍大衣,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交易用的四合院。

江嬈早就等在那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楊兵沒廢話,從大衣兜裡掏出兩個白麵饅頭塞進她手裡。

“東西我備齊了,明晚九點,還是這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江嬈緊緊攥著那兩個饅頭,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隱入了夜色中。

大雜院最深處。

江嬈剛推開木門,一陣咳嗽聲便從裡屋傳了出來。

她趕緊將饅頭揣進懷裡,端起桌上涼透的水碗奔到床前。

老太太順著江嬈的手喝了口水,氣息勉強喘勻,渾濁的目光死死盯住孫女。

“嬈兒,你跟奶奶說實話……那個叫楊兵的小夥子,到底是個什麼路數?你覺得這人……靠得住嗎?”

江嬈小心翼翼地給奶奶掖了掖破棉被,毫不猶豫地點頭。

“奶奶,他靠得住。他是個有大本事的人,做事穩重,從來不佔人便宜。這幾次若不是他暗中接濟,我和小石頭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老太太那雙手,反攥住江嬈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好……好!既然是個靠得住的爺們,奶奶這輩子也就剩這最後一張老臉了。等我閉了眼,你就帶著小石頭……去求他。哪怕是給他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只要他肯收留你們姐弟,給他口飯吃……”

江嬈渾身一震,眼淚奪眶而出,拼命搖頭。

“奶奶您胡說什麼!我哪也不去,我只跟著您!我明天就拿到錢了,能帶您去看大夫……”

“糊塗!”

老太太拔高了嗓音,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中透著一股深切的絕望。

“你還不明白嗎!咱們家是什麼成分?你爺爺是個遭千刀殺的資本家!這頂帽子扣在頭上,在這四九城裡就是過街老鼠!你跟著我,除了受人白眼,連個正經活計都找不著!只有他……那個小夥子身上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只有託庇在他手下,你們姐弟才能活出個人樣!”

老太太的手指掐進江嬈的肉裡,指甲幾乎要摳出血來。

“答應我!發毒誓!這是奶奶最後求你的一件事!”

江嬈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泣不成聲。

在那雙嚴厲的目光逼視下,她終於咬破了嘴唇,將鮮血連同眼淚一併嚥下。

“我……我答應您。”

第二天。

林大勇換上那身藍布工裝,胸脯挺得老高,大步流星跨出了四合院的門檻。

廠裡的鐵飯碗,算是徹底捧穩了。

閒下來的楊國強卻渾身上下透著不對勁。

這莊稼漢子一輩子勞碌命,骨頭縫裡都鑽著閒不住的癢。

破曉時分,院裡便突兀地響起了石磨轉動聲。

濃郁的豆腥味兒混雜著清晨的霜氣,一點點在狹小的院落裡瀰漫開來。

乳白色的豆汁順著石槽綿延淌下,楊國強那老臉,總算是在這氤氳的熱氣裡舒展了幾分。

夜黑風高。

交易的四合院裡。

楊兵掐著點邁過門檻。

角落裡,一團黑影早早縮在那裡,江嬈凍得嘴唇發紫,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破麻袋,連呼吸都透著白氣。

見到來人,她趕緊迎上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擱,凍僵的手指哆嗦著解開麻繩。

藉著雲層裡漏出的一丁點慘淡月光,楊兵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在袋子裡扒拉了兩下。

他有一些不滿,這些東西看上去不是很值錢的樣子。

楊兵眉頭一皺,手指懸在半空。

“就這些廢品?”

簡簡單單幾個字,砸在江嬈心口,激得她渾身打了個哆嗦。

她慌亂地搓著粗糙的手背,眼神閃躲,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水汽。

“這……這是我能摸到的最後一點物件了。好東西,早些年就被搜刮得乾乾淨淨,實在湊不出整件兒的……”

楊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單薄的女孩,語氣透著一股子冷硬。

“規矩就是規矩。破銅爛鐵在我這兒換不來活命的口糧。下一次,我要見真東西。金銀條塊、好品相的老物件,哪怕是偏門的名貴藥材都行。拿不出真貨,這買賣就斷了。”

江嬈臉色煞白,咬住下唇,連連點頭。

楊兵將手揣進軍大衣的兜裡,目光越過破牆,看向漆黑的夜空。

“另外,明面上的世道你心裡得有數。今年老天爺不賞飯,外頭大旱,糧食金貴得一天一個價。下次交易,口糧的數額我得往下壓。”

江嬈抬起頭,卻在觸及楊兵眼睛時,把到了嘴邊的哀求生生嚥了回去。

奶奶讓發的毒誓還在耳邊迴響。

眼前這個少年,是她們姐弟唯一的活路。

人家肯給,是情分;往下壓,那是本分。

“我懂。你給多少,我就拿多少。絕不多一句嘴。”

入夜的四合院靜得落針可聞。

楊兵推開自家屋門,堂屋的煤爐子還留著一點火星。

他反手栓上門,心念微動。

意識沉入空間,一捆雪白柔軟的棉花憑空出現在手裡。

他將棉花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粗布口袋,拎著走進了裡屋。

李秀梅見兒子拎著個鼓囊囊的袋子進來,疑惑地停了手裡的事情。

袋口一敞,滿屋子似乎都亮堂了幾分。

那棉花白淨、蓬鬆,沒有半點雜質。

“娘,大表姐挺個肚子,姐夫每天還要去廠裡賣力氣,兩口子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這點棉花你拿去,趕明兒給他們一家四口趕製幾身厚實的棉衣棉褲。剩下的,給兩小隻也添點暖和的。”

李秀梅的手指摸著那軟和的棉花,眼淚險些掉下來。

她深深看了一眼自家這越來越讓人看不透的兒子,眼角泛著淚花,重重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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