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楊隊長非活劈了咱們不可(1 / 1)
王濤見楊兵進來,又瞥見他手裡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委任狀,王濤不僅沒有半點被褫奪權力的怨懟,反而雙腿一軟,差點給楊兵跪下。
“哎喲我的祖宗!你可算是來接這口黑鍋了!”王濤激動得熱淚盈眶,一把攥住楊兵的手,“這破隊長誰愛當誰當!我這半個月急得都快尿血了!”
楊兵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往主位上一坐。
“都精神點,開個短會。”楊兵目光環視一圈,氣場瞬間壓住全場,“這月的採購計劃,還差多大窟窿?”
王濤苦著臉,翻開油膩膩的賬本。
“別提了。上頭壓下來三百斤的肉食任務,兄弟們跑斷了腿,也就是從黑市裡高價摳出來二十斤。資金全搭進去了,連豬毛都沒見著幾根。”
預料之中。
楊兵指節敲了敲桌沿,定下調子。
“行了,往後肉食這塊的硬骨頭,我一個人啃。你們該幹嘛幹嘛,把其他副食指標盯緊了就行。”
眾人面面相覷,眼睛裡瞬間爆出狂喜,看楊兵的眼神活像在看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明天一早,你帶隊去底下公社掃貨。”楊兵雷厲風行地站起身,“把能收的統統收回來!”
轉過頭,楊兵去而復返,再次殺進吳松陽的辦公室。
“借個車。”楊兵毫不客氣地敲了敲桌子,“一輛解放卡車,一輛偏三輪。明兒我要下鄉。”
回到家。
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端上桌,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正房的每一個角落。
今晚老楊家的飯桌格外豐盛。
楊雯兩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大哥。
楊國富卻沒有急著動筷子,手摩挲著那張蓋著紅戳的委任狀,眼神裡透著審視。
“兵子,你給老子交個實底。”楊國富把委任狀往桌上一拍,語氣嚴肅,“這麼年輕的分隊長,整個軋鋼廠建廠以來頭一遭。吳松陽那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他憑什麼把這塊肥肉塞進你嘴裡?”
楊兵嚥下嘴裡的熱湯,放下筷子,迎著父親銳利的目光。
“爸,這哪是肥肉,這就是個燒紅的炭盆。”楊兵扯過一塊粗布擦了擦嘴,“大雪封山,市面上的肉價一天一個樣。吳松陽為了爭那個正廠長的位子,眼珠子都紅了。他給我這個虛銜,無非是把我架在火上烤,逼著我拿命去山裡給他摳出肉來。這官,是用每個月五百斤的葷腥換的。”
楊國富眉頭一跳,夾著菸捲的手指微微一頓,重重嘆了口氣,把紅燒肉夾進兒子的碗裡,眼底滿是心疼。
夜色漸深,楊兵披著軍大衣走到院裡,沒多大會兒,柱子裹著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搓著手顛顛地跑了過來。
“兵哥!”
“明天廠裡批了一輛解放卡車,你去開。”楊兵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帶上一分隊那幫人下鄉掃貨。底下的路全讓大雪蓋了,暗溝多,你小子把方向盤給我攥死點,車和人,都得安安穩穩地回來。”
柱子聽了以後連連點頭。
“哥你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把事情辦好!”
次日天剛矇矇亮。
楊兵跨上借來的偏三輪,後面拖著個帶欄杆的寬大板車,馬達轟鳴著駛出軋鋼廠,一頭扎進西郊一處荒廢的野湖邊。
四下無人,只有風捲雪碎的聲音。
楊兵意念微動,周身空間蕩起一陣無形的漣漪。
幾座肉山憑空出現,重重砸在板車上,壓得車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
三頭體型碩大的成年野豬,外加一隻毛色光亮的野鹿,粗略一掃,起碼七八百斤!
用幾張油布把肉山蓋得嚴嚴實實,楊兵一擰油門,偏三輪咆哮著原路返回。
軋鋼廠後廚後院。
當油布掀開的那一瞬,徐師傅滿臉震驚,“我的親孃四舅奶奶……”徐師傅倒吸一口涼氣,雙手顫抖著摸上那凍得梆硬的野豬獠牙,“這……這是把深山老林裡的祖宗給端了啊!”
楊兵搓了搓雙手,正準備接話,一股濃郁的辛辣甜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堂嫂劉春花端著個掉瓷的大搪瓷茶缸,急匆匆地從廚房小跑出來,心疼地把缸子塞進楊兵手裡。
“趕緊的!滾燙的薑糖水,一口氣灌下去!”劉春花看著楊兵眉毛上結的白霜,眼圈都紅了,“你這孩子,要錢不要命了?這大冷天進山,凍出個好歹!”
滾薑湯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四肢百骸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大半,楊兵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徐師傅這時候已經拿捲尺和秤桿繞著獵物轉了三圈,臉色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
“兵子,野豬肉按照廠裡最高標準,一塊二一斤,這沒跑。”徐師傅指著那頭雄壯的野鹿,直嘬牙花子,“可這鹿……一塊二收,那就是作孽了!這可是大補的精貴玩意兒!不過廠裡有規定,鹿茸和這張全須全尾的鹿皮,我不能按肉價給你走賬,你自己收回去?”
“成,皮和茸歸我,肉留下。”楊兵答應得痛快。
徐師傅一拍大腿,轉頭衝著幫廚的徒弟扯著嗓子吼。
“快!去把吳廠長請來!就說天塌下來也得讓他馬上過來!”
不到十分鐘,吳松陽裹著大衣,衝進後院。
一看見板車上的野鹿,吳松陽那雙熬紅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綠光。
“好小子!你這是把山神爺的坐騎給劫了啊!”吳松陽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楊兵肩膀上,震得楊兵半邊身子發麻,“這鹿肉,留著過年走動關係,那是能辦大事的!兩塊五一斤!老哥做主,今天誰來查賬也是這個價!”
楊兵嘴角一挑,將搪瓷缸遞還給劉春花,眼神裡透著幾分深意。
“廠長痛快,那這事兒就算是結了。”
就在楊兵這邊清點著錢和肉票時,一分隊的人正灰溜溜地從解放卡車上跳下來。
王濤帶著幾個採購員,凍得像幾隻鵪鶉,手裡拎著兩隻公雞,臉上全是頹敗。
跑了三個公社,嘴皮子都磨出了泡,老鄉們死活不鬆口。
最後硬是拔高了三成的收購價,才換回這麼兩隻留著打鳴的公雞。
這點東西交上去,連給全廠工人塞牙縫都不夠。
“完了,這回全完了……”王濤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在雪地裡,“新官上任三把火,楊隊長非活劈了咱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