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媽正給你相媳婦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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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跨過四合院的門檻,一個身影便扎進楊兵懷裡。

雙胞胎妹妹楊穎仰起小腦袋,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小胖手拽著楊兵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興奮。

“哥!快去正房!媽正給你相媳婦呢,連珍藏的黃桃罐頭都開啦!”

楊兵腦袋裡嗡地一聲,眉頭瞬間皺起。

相媳婦?

相哪門子媳婦!

他三步並作兩步穿過院子,一把挑開正房門簾。

母親李秀梅正攥著江嬈纖細的手腕,嘴裡唸叨著家底;

而坐在對面的江嬈,整個人俏臉漲得通紅,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肩膀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媽。”

楊兵大步上前,硬生生從李秀梅的手裡將江嬈解救出來,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兩人中間,語氣透著堅決。

“廠裡有公幹,我得跟這同志核實點重要線索。您先去外院轉轉,把門帶上。”

李秀梅一愣,滿腔的狂熱被公幹幾個字澆了個透心涼。

這個年代,公家的事那是比天還大。

她訕訕地站起身,目光依依不捨地在江嬈臉上狠狠颳了兩刀,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那……那你們聊,閨女,一會兒留在這兒吃紅燒肉啊!”

伴隨著木門被緊緊合上,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江嬈癱軟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雙蒙著水霧的眸子裡滿是慶幸。

“實在對不住,我媽這人……太熱情了。”楊兵拉過一張長凳坐下,目光盯著眼前的女孩,“怎麼冒險找上門了?出變故了?”

江嬈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上次交易的麵粉,家裡已經吃乾淨了。我手裡剛收上來一批硬通貨,成色極好,急等著換糧救命。”她頓了頓,眼底閃過慌亂,“可是……之前留下的那個院子不能用了。昨天街道辦張主任帶人撬了鎖,直接把院子分給了三戶逃荒來的散戶,現在那裡面全是人。”

楊兵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悶響。

現在公私合營如火如荼,這種無人居住的空院子被街道辦徵用安置人口,再正常不過。

“我知道了。地方我來尋摸,你回去等信兒,過兩天咱們再接頭。”

“兩天……”

江嬈抬起頭,眼底滿是焦灼。

她絞著衣角,“楊兵,家裡……真的一粒米都找不出了。我弟弟餓得整宿整宿哭……能不能,能不能求您先借我一點口糧?從下次交易的抽成裡雙倍扣!我發誓!”

楊兵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豁然起身走向裡屋。

布袋被墩在桌上。

“十斤富強粉。”楊兵拍了拍布袋上揚起的白霧,語氣平靜,“拿著,算預支的。餓死接頭人,不是我的規矩。”

江嬈的眼眶瞬間決堤。

她顫抖著雙手撫摸著布袋,感受著裡面的分量,連連道謝,被楊兵攔住。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趕緊回去餬口。”

抱著麵粉跨出正房門檻時,江嬈整個人都在發飄。

在院裡徘徊的李秀梅一見她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哎喲,閨女這就要走啊?以後把這兒當自己家,常來轉轉!我們家兵子脾氣倔,但他是個會疼人的好後生!”李秀梅一邊幫著江嬈託了一把布袋,一邊衝楊兵瘋狂擠眉弄眼。

“媽,人家急著回家做飯,您就別添亂了。”楊兵敷衍地擺了擺手,直接將江嬈送出了衚衕口。

送走江嬈,楊兵立刻跨上腳踏車,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脆響。

孫老爺子當年在四九城暗處留了五套隱秘宅院。

既然第一套折了,只能去碰碰剩下四套的運氣。

大半個下午,楊兵穿梭在衚衕深處。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門裡傳出的要麼是震天響的嬰兒啼哭,要麼是嗆人的煤煙味和女人的叫罵。

滿院子橫七豎八的晾衣繩和雜物,宣告著這些曾經的私產已經徹底易主。

直到夜幕低垂,楊兵停在東直門外一條死衚衕的盡頭。

木門上,掛著一把鐵鎖。

牆頭長滿了衰草,院內安靜無聲。

楊兵走上前,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那把鐵鎖。

就這裡了。

次日清早,晨曦微露。

江嬈家門被輕輕叩響。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塊用油紙包裹的五花肉便被塞進了江嬈懷裡。

“楊兵!”江嬈瞪大了眼睛,抱著那塊肉,心跳如擂鼓。

“明晚十點,東直門外柳樹衚衕到底,那座帶大鐵鎖的院子。”楊兵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巷口,“這次需要備多少貨?”

江嬈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報出一串數字。

“大米和白麵各一百斤,肥肉五十斤……如果有豆油,也來十斤。”

兩百斤細糧!

五十斤肉!

在這糧票肉票卡得死死、每人每月配額少得可憐,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知道了。明晚見。”楊兵沒有多問半句,乾脆利落地轉身,背影迅速融入晨霧之中。

第二天夜裡,寒風在衚衕裡肆虐。

柳樹衚衕盡頭,荒院內伸手不見五指。

兩重一輕的敲門聲響起。

楊兵開啟鐵鎖,拉開大門。

江嬈和鐵柱走了進來,此刻他揹著一個麻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楊同志。”鐵柱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將麻袋放在鋪著地上。

麻袋解開,手電筒光暈打在上面。

一整套儲存完好的清代粉彩瓷器,幾個沉甸甸的銀元寶,甚至還有一把品相極佳的小葉紫檀太師椅殘件。

楊兵蹲下身,指腹拂過瓷器的釉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貨不錯。”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陰影處,扯開罩在上面的巨大防水油布。

月光與手電筒的光芒交匯,四個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旁邊是一扇半扇剝得乾乾淨淨、油脂凝固成雪白色的半扇豬肉;兩個黑色的瓦罐裡,裝滿了澄黃透亮的豆油。

甚至在這些物資的頂端,還壓著一小疊花花綠綠的票據。

“米麵各一百斤,肉五十二斤,油十斤,只多不少。這些票,算我私人添的彩頭。”

鐵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直接撲上去抱住那半扇豬肉,生怕這是個虛幻的夢境。

江嬈眼眶通紅,她咬住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先別急著謝。”

楊兵冷聲道,“下次交易,壓到一個月後。”

江嬈立刻點頭,目光中滿是順從。

“另外,我添條死規矩。”目光直逼江嬈的眼眸,“以後拿來的物件,如果不是你自家的傳家寶,只是替別人倒騰,我不出糧食。”

江嬈猛地一愣,嘴唇微微翕動。

“倒騰別人的貨,我只用肥肉和錢結賬。但如果是你江嬈自己家的東西……”楊兵停頓了一下,隨後道,“哪怕是一塊破磚,我也照樣給你米麵。聽懂了嗎?”

在這個糧食比命還貴的冬天,這是明目張膽的偏愛,更是將保命的底牌硬生生塞進了她的手裡。

江嬈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朝著楊兵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楊兵……你的恩情,江嬈這輩子結草銜環,死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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