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這就是咱們新廠長的作風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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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鋼鐵廠會議室中,愁雲慘淡。

楊國富剛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手還沒碰到搪瓷茶缸,一長串的叫罵聲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一天到晚除了開會就是開會!車間裡的鍋爐不用燒了?鋼水自己能化出來?”副廠長吳松陽一巴掌拍在桌面,“大家夥兒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沒那閒工夫擱這兒陪你大眼瞪小眼!”

坐在主位的江慶揚臉色鐵青,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著。

他盯著吳松陽的臉,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吳副廠長,請注意你的態度。”江慶揚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怒火,抬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我是上面新分下來的書記兼廠長!抓思想、抓紀律,這不僅是我的權利,更是我的責任!只要發現廠裡有毒瘤,就算是停工一天,也得把它剜出來!”

話音未落,他拉開抽屜,將一封按著五個手印的牛皮紙信封甩在桌子中央。

“看看吧!這是工人們連夜遞上來的舉報信!”

吳松陽斜著眼角瞥了一眼那封信,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度嘲諷的冷哼。

他連手指頭都懶得伸一下,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濃煙。

“我還當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案子。王忠文、劉大爺……又是這五個跳樑小醜?江廠長,您初來乍到不摸底我能理解,但這冷飯炒得也太餿了。去年他們就拿這套說辭鬧到了冶金工業部,結果呢?上面特意派了調查組下來,查了個底兒掉,全他媽是子虛烏有!您現在拿這擦屁股紙當聖旨?”

被當眾扒了面子,江慶揚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閃過兇光。

“以前是以前!這回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江慶揚站起身,雙手撐著桌沿,盯住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國富,“這次他們舉報的,是你兒子楊兵!深更半夜揹著麻袋出沒黑市,投機倒把,倒買倒賣!這罪名一旦查實,別說他一個小工,連你這個保衛科科長也脫不了干係!”

一直沒吭聲的李副廠長皺起眉頭,端起茶缸撇了撇浮沫,語氣不鹹不淡。

“江廠長,話不能這麼說。這五個刺頭平日裡偷奸耍滑,早被楊兵帶頭治過好幾次,心裡憋著壞水呢。這種明顯挾私報復的汙衊,您怎麼也聽風就是雨?”

“是不是汙衊,把人叫來一問便知!”江慶揚冷笑一聲,目光陰鷙,“我已經讓於秘書去四合院拿人了,等那小子站在這兒,我看他還能怎麼編!”

與此同時,晨曦微露的四合院裡,生活氣息正濃。

“小兵!趕緊起!廠裡的於秘書都在外頭等半天了!”李秀梅拍打著裡屋的木門。

楊兵從被窩裡翻了個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聽著窗外於秘書那帶著幾踱步聲,冷笑一聲。

今天這姓江的就迫不及待地想拿自己開刀?真是有意思。

楊兵慢條斯理地穿好棉襖,推開門,迎著冷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站在院子裡的於秘書凍得直跺腳,鼻頭通紅,見楊兵出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哎喲我的楊小爺,您可算出來了!江廠長在會議室發了好大一通火,領導班子全在那兒等著呢,咱們趕緊騎車過去吧!”

楊兵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水槽邊,拿起搪瓷盆接了半盆冷水。

“急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楊兵將毛巾浸入冰水中,不緊不慢地擰乾,敷在臉上,“江廠長日理萬機,不差我洗把臉的功夫。我還沒吃早飯呢,你李嬸兒剛蒸的窩頭,熱乎著呢。於秘書,吃點再走?”

於秘書急得額頭直冒冷汗,卻又不敢發脾氣,只能乾巴巴地站在原地搓手。

半個小時後,楊兵嚥下最後一口粥,擦了擦嘴。

他連腳踏車都沒碰,雙手揣在袖筒裡,慢悠悠地朝著軋鋼廠的方向溜達。

軋鋼廠會議室裡的氣氛,此時已經瀕臨爆炸的邊緣。

已經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大門依然毫無動靜。

江慶揚煩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明明一早就派於秘書去了,按照時間算,就算是爬也該爬到了!

“江廠長,我這二車間還有兩臺機器軸承壞了等著換呢!”一個車間主任實在憋不住了,站起身,滿臉怨氣,“大家夥兒在這兒大眼瞪小眼耗了一早上,這耽誤的生產進度,算誰的?總不能讓工人們喝西北風吧?”

吳松陽在一旁幽幽地接茬。

“哎,這就是咱們新廠長的作風嘛。抓紀律大於天,生產算個屁?只要能扣上幾頂帽子,煉不出鋼又有什麼要緊?”

江慶揚轉身,剛要發作,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終於被推開。

於秘書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走在前面的楊兵卻閒庭信步一般。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視線直接越過江慶揚,熟絡地衝著幾位副廠長揚了揚下巴。

“吳叔,李叔,幾位主任都在呢。”楊兵拉開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眉頭微挑,“大清早的這是演的哪一齣?廠子裡鋼不煉了,機器不轉了,全跑這兒喝茶聊大天來了?”

吳松陽一聽這話,立刻拔高了嗓門,連聲冷笑。

“可不是嘛!咱們倒想幹活,架不住有人閒得蛋疼,非得把大家夥兒拘在這兒,聽他唱大戲!”

江慶揚一巴掌將桌上的茶缸掃落。

他大步跨到楊兵面前,將那封舉報信按在桌上。

“楊兵!你少給我嬉皮笑臉!有人實名舉報你投機倒把,長期在黑市倒賣物資!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你今天如果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直接去保衛科的大牢裡蹲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兵身上。

楊國富的拳頭已經悄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楊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蓋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那張按著紅手印的牛皮紙,突然嗤笑出聲。

那笑聲在壓抑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江大廠長,您剛調來咱們四九城,水土不服,腦子不太清醒了吧?”楊兵緩緩抬起頭。

“這幾個蠢貨寫的破玩意兒,去年就已經在冶金工業部那裡掛過號了。主任和部長親自派人下來查的賬,結的案。”

楊兵站起身,氣勢逼了過去。

“工業部早就給了定論,全是子虛烏有。怎麼?江廠長今天拿著這封舊信在這兒拍桌子瞪眼……”

楊兵故意拖長了尾音,笑的一臉嘲諷。

“您這是覺得冶金工業部的領導都是瞎子,打算推翻上面的決議,自己重新當個土皇帝再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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