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咱們就舉報他投機倒把(1 / 1)
楊兵眼皮微垂,手指在灰磚牆上輕輕敲擊。
票據可是硬通貨,空間裡唯獨印不出這蓋著紅印章的薄紙片。
“票這東西,我手裡確實拿不出多少。”楊兵迎著江嬈灼熱的目光,語氣平穩,沒有絲毫露怯,“今天我去趟底下的黑市轉轉,能湊多少算多少。要是最後不夠數,我用米麵給你補齊,多給你加兩成量。”
江嬈咬著下唇,眼神在楊兵鎮定的臉上來回掃視。
半晌,她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垮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行,只要能填飽肚子,多給糧食也成。明晚十一點,不見不散。”
夜色深沉,四九城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城南一處隱蔽的鴿子市,昏黃的提燈在風中搖曳。
楊兵肩上扛著一個麻袋,熟門熟路地穿過暗巷,一腳踏進一間平房。
劉爺正盤腿坐在炕上,
楊兵沒有廢話,手腕一翻,麻袋帶著沉悶的風聲砸在炕沿上。
劉爺眼皮一掀,漫不經心地解開麻袋口。
一頭處理得乾乾淨淨、膘肥體壯的傻狍子靜靜地躺在裡面,暗紅色的凍肉散發著誘人的腥甜氣。
“好傢伙……這年月,你上哪兒弄的這等野味?”劉爺的手指撫摸著狍子肉,眼裡直放光。
楊兵拉過一條板凳坐下。
“來路您別管,我就換票。肉票、糧票、布票,有多少拿多少。”
劉爺點菸的手頓了頓,苦笑著搖頭,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小少爺,你這可是難為我了。現在外頭風聲緊,家家戶戶都把票當祖宗供著,黑市裡更是見不著影兒。這頭狍子能換大幾十斤細糧,可你要全換成票……我這把老骨頭榨乾了也湊不夠數。”
“那就把您手頭的全拿出來。剩下的,按市價折成錢。”
劉爺連連點頭,翻箱倒櫃地搜刮出幾十張皺巴巴的票據,連同一沓鈔票雙手遞了過去。
第二天廢棄的十字路口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楊兵腳邊堆著幾個扎得結結實實的米袋和麵袋。
對面,江嬈蹲在地上,藉著微弱的月光,一雙凍得通紅的手正飛快地清點著票據和糧食。
查驗完畢,江嬈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她從貼身的夾襖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布包,遞了過去。
楊兵單手接住,指尖剛觸到布包裡的物件,一股溫潤細膩的觸感便順著神經傳遍全身。
三塊古玉,一塊玉蟬,兩塊鏤空玉佩。
哪怕光線昏暗,那內斂的包漿和精湛的雕工也足以證明其價值連城。
“好東西。”楊兵將布包妥帖地收進懷裡,嘴角終於勾起滿意的笑意,“往後要是還有這級別的硬貨,不用來這兒吹冷風,直接去找我。”
江嬈費力地扛起兩個糧袋,眼神複雜地看了楊兵一眼,轉身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楊兵這邊滿載而歸、輕鬆愜意,紅星軋鋼廠的廠長辦公室裡,卻彷彿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空氣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江慶揚鐵青著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按著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站在他面前的,是五個侷促不安的工人,為首的正是之前寫過舉報信的王忠文和劉大爺。
幾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不住地往地上瞟。
“我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擱這兒裝啞巴的。”江慶揚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砸在桌面上,茶水濺了一地。
五個人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楊國富和楊兵兩父子,在廠里拉幫結派,一手遮天!你們之前不是寫過舉報信嗎?現在,我要你們再寫一封!”江慶揚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給我好好想想,他們到底還有什麼可以往死裡釘的把柄!”
王忠文嚥了口唾沫,雙腿有些發軟,結結巴巴地開口。
“江……江廠長,不是咱們兄弟不出力,上次舉報那事兒……吳廠長和保衛科壓根沒當回事,咱們反倒惹了一身騷。這要是再來一次,楊科長知道了,咱們以後在廠裡還能有活路嗎?”
聽到這話,江慶揚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度扭曲,透著瘋狂。
“上次是上次!”他站起身,雙手撐著桌沿,上身極具壓迫感地前傾,“這次有我給你們撐腰!我江慶揚是上面派下來的書記兼廠長!只要把楊家父子扳倒,我就是你們最大的靠山!”
靠山兩個字狠狠敲在五個人的心坎上。
王忠文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恐懼逐漸被貪婪所取代。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我想起來了!”劉大爺一拍大腿,激動得渾身發抖,“那個小崽子楊兵,我半夜起夜的時候,看見過好幾次他揹著麻袋偷偷摸摸出大院!”
江慶揚的眼睛眯了起來,一抹精光爆射而出。
“這年頭,誰家好人半夜揹著麻袋往外跑?他絕對是去黑市了!”劉大爺唾沫橫飛,越說越興奮,“咱們就舉報他投機倒把!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太好了!”江慶揚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劉大爺的肩膀上,眼底閃爍著光芒,“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這罪名一旦坐實,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們!”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五人面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誘惑。
“你們現在就坐在這兒給我寫!只要這封舉報信能把楊國富從保衛科科長的位子上拽下來……”
江慶揚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五人貪婪的臉龐。
“那個位子,就是你們五個當中,功勞最大的那一個的。”
這句話猶如一粒火星,瞬間引爆了這幾人內心的火藥桶。
保衛科科長!
那可是廠裡握著實權的土皇帝!
平時誰敢不給幾分薄面!
王忠文連滾帶爬地衝到茶几旁,一把抓起桌上的鋼筆,手腕顫抖著拔開筆帽。
另外四個人也圍了上去,為了搶一張信紙差點大打出手。
鋼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聲。
江慶揚轉過身,緩緩走到窗前,冷風吹在臉上,卻澆不滅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慾火。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已經清晰地浮現出楊國富被剝去制服、楊兵戴上手銬,父子倆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四九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