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點王法都沒有了(1 / 1)
軋鋼廠辦公樓的會議室裡。
吳松陽推門走入時,江慶揚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高碎茶葉,嘴角掛著輕蔑。
兩份蓋著鮮紅公章的人事任命書被摔在會議桌正中央。
“這兩天廠裡烏煙瘴氣,歸根結底是管理隊伍不夠純潔。”江慶揚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面,“經過組織慎重考量,提拔趙國強同志為採購科副科長,另外,二車間的劉海中同志,思想覺悟高,破格提拔為車間主任!”
吳松陽後槽牙咬得死緊,下意識瞥向身旁的李副廠長。
兩人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屈辱。
部領導那通飽含敲打意味的電話硬生生把他們到了嘴邊的反對意見逼回了肚子裡。
兩人只能鐵青著臉,沉重地點了點頭。
見兩位副廠長低頭,江慶揚臉上的狂妄再也掩飾不住。他將視線幽幽轉向坐在角落的楊國富。
“保衛科最近的工作十分懈怠!從今天起,廠區內外巡視巡邏的任務,給我翻一倍!決不能讓資本主義的尾巴混進咱們工人的隊伍!”
楊國富的眉頭瞬間倒豎,高大的身軀霍然站起,身下的木椅子發出一聲摩擦音。
“江廠長,保衛科總共就那麼十幾號人,白班夜班連軸轉已經到了極限。巡邏任務翻倍,同志們的身體根本吃不消,連正常換崗都保證不了!”
江慶揚將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水花四濺。
“那是你這個保衛科科長該解決的問題!克服困難也是考驗幹部能力的一環,要是連這點擔子都挑不起來,楊科長,我看你這身皮不如早點脫了!”
不給楊國富反駁的機會,江慶揚冷哼一聲,將矛頭直接對準了那個讓他顏面掃地的傢伙。
“還有那個楊兵!身為採購科幹事,天天以家事為由請假,把廠裡的規章制度當成什麼了?他這個月的採購任務,在原有的基礎上必須提高五成!完不成指標,讓他拿鋪蓋卷滾蛋!”
隨後江慶揚在一群親信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會議室的門剛關上,幾名中層幹部立刻圍攏過來。
吳松陽煩躁地開口。
“都別猜了。今天一早,部裡的大領導親自給我和老李打了電話,指名道姓要我們全面配合江慶揚。”
大家面面相覷,心底頓時一片片發涼。
上頭有這麼硬的後臺,江慶揚在軋鋼廠簡直可以一手遮天,這日子沒法過了。
下班後。
楊國富步履沉重。
楊兵並肩走在父親身側,手裡拎著從空間裡摸出來的肉。
“爸,江慶揚今天在會上發難了吧。”楊兵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楊國富停下腳步,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臉上滿是愧疚。
“他衝著咱們父子倆來的。巡邏翻倍,你的採購量加了五成。兵子,這事兒咱爺倆心裡有數就行,回了院子,千萬別讓你媽看出來,她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楊兵微微頷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恐慌,反而翻湧著冷意。
剛邁進四合院的門檻,一股極其喧鬧的喜氣便撲面而來。
中院裡,劉海中手裡破天荒地端著一盤瓜子,正接受著街坊四鄰的阿諛奉承。
“哎喲,劉主任!以後咱們院可就指望您多關照啦!”
“劉大爺這可是鯉魚躍龍門,以後在廠裡那就是這個!”
柱子娘站在自家屋簷下,看著被人群簇擁的劉海中,又瞥了一眼推著腳踏車默默走向後院的楊家父子,三角眼骨碌碌一轉。
她一把將柱子和丈夫拽進屋裡。
“你們爺倆瞎眼啦?沒看出來楊家要倒黴了?我可聽說了,楊國富在廠裡被大領導穿了小鞋,眼看就要完蛋!劉大爺現在可是車間主任,你們還不趕緊拿兩個雞蛋過去套套近乎!”
柱子梗著脖子,一把甩開他孃的手。
“要去你去!兵哥對我好,我只認兵哥,那個劉胖子平時連正眼都不看咱家,我憑啥去貼他的冷屁股!”
柱子爹也黑著臉站起身。
“咱家雖然窮,但骨頭不軟。踩低捧高那種下作事,我幹不出來!”
柱子娘氣得直拍大腿,指著爺倆的背影破口大罵。
清晨的軋鋼廠採購科,楊兵剛踏進辦公室,就看到趙國強雙腿高高架在辦公桌上,一臉的小人得志。
“喲,咱們的神農架獵人來上班啦?”趙國強陰陽怪氣地拉長了尾音,“楊副科長,江廠長可是發話了,你這個月的任務提了五成。這山裡的野豬狍子,可不像是養在你家後院的,你要是交不上差,我這個正牌副科長,可是要照章辦事的!”
楊兵連眼皮都沒抬,徑直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旁邊辦公桌的王濤急得滿頭大汗,湊到楊兵身邊壓低了嗓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兵哥,這可怎麼辦?五成的量,這分明是要往死裡逼你啊!而且……”王濤心虛地掃了一眼四周,“科裡好幾個人今天一早就去給趙國強端茶倒水了,這幫牆頭草全靠向了江慶揚。”
楊兵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鋼筆,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
“隨他們去。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攔不住的。至於採購任務,你能收多少素菜就收多少,肉食葷腥的缺口,我一個人擔了。”
王濤張了張嘴,看著楊兵那篤定的神情,硬生生把滿肚子的擔憂嚥了回去。
夜幕深沉,楊家。
徐志良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他那張國字臉因為極度憤怒而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欺人太甚!江慶揚這狗孃養的算個什麼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軋鋼廠是他家開的?一點王法都沒有了?”徐志良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老楊,你別怕他!我明天就去武裝部,我就不信這四九城沒有講理的地方!他江慶揚的後臺再硬,還能大得過軍法!”
楊國富一把按住徐志良的手腕。
“志良,坐下!”楊國富低喝一聲,“江慶揚這種人,心眼比針尖還小,做事沒有任何底線。他敢這麼明目張膽,背後牽扯的利益就絕不是你我能輕易撼動的。你現在去鬧,不僅搬不倒他,還會把你一家老小全都搭進去!”
徐志良急促地喘息著,眼眶發紅。
“可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作踐你和小兵!”
“我是保衛科科長,他不抓住我的實質把柄,一時半會不敢真動我。至於小兵……”楊國富轉頭看了一眼靜靜坐在一旁翻看舊書的兒子,“這小子機靈著呢。你聽我的,安生待著,不管刮什麼風,別冒頭!”
就在這時,堂屋後方的布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李秀梅手裡還捏著一把鍋鏟,她眼神慌亂地在楊國富和徐志良臉上來回掃視。
“老楊,到底出啥事了?志良兄弟怎麼發這麼大火?是不是廠裡有人給你們穿小鞋了?”
徐志良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楊國富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臉頰瞬間鬆弛下來,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
“看你這大驚小怪的。沒啥大事兒,就是以前在部隊裡,有個跟我搶過大比武第一名的老刺頭,現在調到咱們廠當領導了。那人小心眼,記仇,在會上借題發揮敲打了我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