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也別高興得太早(1 / 1)
吳松陽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鷹隼般環視全場,最後穩穩地落在江慶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諸位,物證就在這裡擺著。事實證明,咱們廠裡不僅沒有投機倒把的蛀蟲,反而出了個能替工人們謀福利的打獵好手!”
吳松陽的聲音在會議室裡炸響,“這幾個月,咱們食堂能隔三差五見點葷腥,全仰仗小楊的本事。我看,這採購科副科長的位置,要是連小楊都沒資格坐,咱們在座的各位,誰還有臉吃他打來的肉?!”
幾個平時就跟著吳松陽混的車間主任立刻大聲附和。
“吳廠長說得對!小楊有勇有謀,這副科長非他莫屬!”
“就該讓有本事的人上!江廠長,您說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化作無數把尖刀,齊刷刷地逼向江慶揚。
江慶揚咬著牙關,他知道,今天這盤棋,自己不僅輸了個底朝天,連最後的底褲都被人扒乾淨了。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隨後轉身,摔門而去。
會議散場,走廊裡只剩下楊兵父子和吳松陽。
透過走廊盡頭半掩的廠長辦公室木門,楊兵清晰地看到,江慶揚正暴躁地扯開領帶,撥弄著桌上的搖把電話。
楊兵眯起眼睛,冷冷地盯著那扇門。
吳松陽走到楊兵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小楊,今天干得漂亮。也別高興得太早。”
楊兵轉過頭,點點頭。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江慶揚今天之所以被他們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純粹是因為被突然襲擊打亂了陣腳。
那個正在電話另一頭咆哮的男人,那個身居高位的老子,才是江慶揚真正的底牌。
次日清晨。
吳松陽手裡捏著那份人事調令,大步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
辦公桌後,江慶揚正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頭髮,昨晚的狼狽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一份升任採購科副科長的檔案被拍在桌面上。
江慶揚連內容都沒細看,拔出鋼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抬起頭,眼底閃過幽光。
“吳副廠長,字我簽了,以後廠裡的工作,咱們可得好好配合啊。”
吳松陽眉頭一皺,心裡無端升起一股寒意,抓起檔案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剛回到自己的副廠長室,屁股還沒把椅子坐熱,桌上那臺電話便尖叫起來。
吳松陽不耐煩地抓起話筒。
“我是吳松陽。”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極具威嚴的聲音,僅僅一句話,便讓吳松陽愣住。
“老吳啊,冶金部對軋鋼廠的班子建設很關注。江慶揚同志是帶著上級任務下去的,你們不僅要配合,還要全面服從!要是這副擔子你挑不動,我看這副廠長的位置,趁早讓給有大局觀的同志去坐!”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吳松陽他頹然地癱進皮椅裡,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李副廠長闖了進來,反手將門反鎖。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喘著粗氣。
“老吳,部裡的大領導……給我來電話了。”李副廠長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點名敲打我,讓我無條件擁護江慶揚。這姓江的背後,到底是哪尊惹不起的大佛!”
吳松陽煩躁地扯開風紀扣。
他苦笑了一聲,“咱們這是撞上鐵板了。原本以為是個下來鍍金的麵糰,誰知道人家手裡捏著尚方寶劍!連部裡的領導都親自下場給他站臺,咱們拿什麼跟他鬥?”
兩人都是滿滿的無力。
半小時後,保衛科科長辦公室。
楊國富挺直腰板坐在長條椅上,聽完吳松陽和李副廠長的來意,臉龐沒有波瀾,只是手不自覺地將搪瓷茶缸捏得嘎吱作響。
“老楊,對不住了。”吳松陽夾著煙的手指著地面,滿臉愧疚,“我們兩個老傢伙沒保住你。那通電話一打,我們在廠裡等於是被繳了槍,以後保衛科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楊國富緩緩站起身,“兩位廠長不用自責,當兵的在陣地上,什麼炮火沒見過。”
楊國富轉過身,“江慶揚的底細,我心裡有數。大不了就是撤了我這個保衛科科長,只要我不犯錯,他還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吳松陽嘆了口氣,拍了拍楊國富的肩膀,轉身走向了後勤庫房。
楊兵家裡,楊兵正在曬太陽。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吳松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夥子,他將那份剛剛簽好字的任命書推到楊兵面前。
“小楊,副科長的位置,我給你拿下來了。”吳松陽的語氣裡沒有半點邀功的喜悅,反而透著濃濃的疲憊,“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上頭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辦公室,要是再敢跟江慶揚對著幹,我跟老李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楊兵放下手裡的鋼筆,他沒有看那份任命書,而是盯著吳松陽的眼睛。
吳松陽被這銳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虛,別過頭去看著庫房的牆壁。
“以你的本事,在這四九城餓不死。你如果有別的打算,想去肉聯廠或者其他單位,我捨出這張老臉去給你開介紹信。離開軋鋼廠這個是非圈,對你未必是壞事。”
送走背影蕭瑟的吳松陽,楊兵獨自坐在院子裡,周身被死一般的寂靜包裹。
江慶揚的反撲來得太快,太狠,直接越過了規則,用權力的重錘砸爛了棋盤。
楊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大腦飛速運轉。
他自己當然不怕,空間裡每天重新整理的物資足夠他活得比誰都滋潤,但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吃飯!
大伯楊國強一家的戶口本和飯碗都在廠裡,堂哥楊勇和他媳婦劉春花在廠裡,堂姐楊婷和姐夫林大勇也在廠辦。
江慶揚既然能搬出部裡的領導壓服兩個副廠長,下一步絕對會開啟喪心病狂的清洗。
一鍋端。
這就是江慶揚沒說出口的潛臺詞。
那老狗絕不會只針對他楊兵一人,必然會把所有姓楊的、以及和楊家走得近的人,全部踩進泥潭裡永不翻身!
傍晚,四合院楊家。
李秀梅正在做飯,轉頭就看到自家兒子坐在門檻上,皺著眉頭,愁的不行。
“兵子,這大半天的你都在尋思啥呢?廠裡出事了?”李秀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眼擔憂地湊了過來。
楊兵回過神,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心裡的陰霾被他強行壓進了最深處。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笑容。
“媽,能有啥事!今天剛提了副科長,琢磨著明天怎麼給食堂弄頭大肥豬回來改善伙食呢。您趕緊盛飯吧,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