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1 / 1）
“就知道吃。”楊文成丟了一把飼料進去，倆雞撲稜著翅膀搶成一團。
雪人公主飄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兩隻雞，那眼神跟歐菲莉亞看無知人類一模一樣。
“你也學壞了。”楊文成揉了揉雪人公主的腦袋。
新世界連結那天早上，系統準時響起了提示音。
【新世界連結已經完成，連結世界：灰燼平原】
【世界頻道整合中……】
【當前區域線上人數：16123/20000】
楊文成點開世界頻道掃了一眼，灰燼平原那邊的人在瘋狂刷屏，內容無非是求救、求物資、求帶走的。偶爾有幾個硬氣的說“老子能撐住”，但很快就沒了聲，大概是沒撐住。
沈芷柔發來訊息：【楊文成，我們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楊文成：【馬上。】
他關掉通訊欄，看了一眼正在吃烤魚的歐菲莉亞。
“走了。”
歐菲莉亞把最後一口魚肉嚥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漬，慢悠悠站起來。
“急什麼，又不會跑。”
楊文成懶得跟她拌嘴，直接拉著她往外走。飛毯升空，雪人公主也跟了上來，一屁股坐在歐菲莉亞腿上。
“你倒是會找地方。”歐菲莉亞彈了一下雪人公主的腦袋，它晃了晃，沒躲。
飛毯沒多久就到了沈芷柔的營地。營地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沈芷柔在最前面，旁邊是空英衛和空語，後面還有幾個護衛隊的成員。
“都到了？”楊文成跳下飛毯。
“嗯。”沈芷柔點點頭，“按照你的要求，就帶了八個人。”
楊文成掃了一眼。
空英衛，老軍人，經驗豐富，帶隊沒問題。空語，雖說是個孩子，但漁網控制在新世界可能有奇效。還有六個護衛隊成員，都是等級偏高的戰鬥型玩家。
“公孫姐妹呢？”楊文成問。
“這兒呢這兒呢！”公孫凝雲從人群后面擠出來，手裡提著兩把錘子，興奮得臉都紅了，“大佬，我可算能跟您出任務了！”
公孫若菱跟在她後面，一臉無奈地扯著妹妹的衣角：“你慢點，別摔了。”
楊文成點點頭，人齊了。
“走吧。”
飛毯不大，擠不下這麼多人。楊文成讓沈芷柔把那個冰雪巨人又搬了出來——前兩天歐菲莉亞給它充了魔力，現在能動彈了。
十幾個人坐在巨人肩膀上，浩浩蕩蕩往灰燼平原的方向開進。
歐菲莉亞靠在楊文成懷裡，百無聊賴地看著天空。雪人公主趴在她頭頂，像一頂涼絲絲的帽子。
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空氣瞬間變得燥熱起來。
楊文成從雪原出來，身上還穿著厚外套，熱浪一撲，立刻出了一身汗。他把外套脫了塞進揹包，露出裡面的劍客服。
灰燼平原的天是灰濛濛的，不是陰天那種灰，是火山灰的那種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硫磺味，聞著就讓人不舒服。
地面是黑色的，到處是裂縫，裂縫裡能看到暗紅色的岩漿在流動。遠處有幾座冒煙的火山，時不時噴出一股灰柱。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公孫凝雲捂著鼻子。
空英衛皺著眉，四處打量了一下，說：“楊先生，按照那個玩家給的情報，最近的倖存者聚集地在東邊二十里左右。”
“那就先去那邊。”楊文成拍了拍巨人肩頭，示意沈芷柔控制方向。
冰雪巨人在灰燼平原上走著，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黑色的灰被踩得四處飛揚，在空氣中形成一團團黑霧。
走了大概十分鐘，楊文成忽然感覺腳底下的巨人震了一下。
不是走路的那種震，是有什麼東西在撞。
“地下有東西！”公孫若菱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的天賦讓她能感知到地下的危險。
話音剛落，巨人左側的地面猛地裂開，一條巨大的紅色蠕蟲從裂縫裡躥了出來。那東西足有七八米長，渾身通紅，表皮像燒紅的鐵塊，一張大嘴裡全是鋸齒狀的牙齒，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熔岩蠕蟲·LV35】
“來了！”楊文成拔出長劍，從巨人肩膀上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瞬間，那條蠕蟲已經張著大嘴朝他咬了過來。楊文成側身一閃，一劍砍在蠕蟲的脖子上。
劍刃切進去，黑色的液體噴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酸味。楊文成的衣袖被濺到一點，立刻冒起了白煙，布料被腐蝕出一個洞。
“這體液有腐蝕性，小心別沾到！”楊文成喊了一聲。
蠕蟲吃痛，瘋狂地扭動身體，尾巴朝他掃了過來。楊文成來不及躲，只能硬抗。
“碰——”
他被掃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身上沾滿了黑色的灰。肋骨隱隱作痛，但沒斷。
楊文成爬起來，呸了一口嘴裡的灰，罵道：“勁兒還挺大。”
歐菲莉亞站在巨人肩膀上，手裡捏著一個火球，但沒有急著丟。她看著楊文成和蠕蟲纏鬥，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表演。
“你倒是扔啊！”楊文成一邊躲蠕蟲的撕咬一邊喊。
“不急。”歐菲莉亞慢悠悠地說，“你不是要開無雙嗎？我看看。”
楊文成氣得牙癢癢，但沒工夫跟她吵。
蠕蟲又撲了過來，這一次楊文成沒躲，直接迎著它的嘴巴衝了過去。在蠕蟲咬下來的瞬間，他猛地蹲下，從它下巴底下滑了過去，同時長劍往上一撩。
“呲——”
劍刃從蠕蟲的下顎一直劃到腹部，幾乎將它開了膛。黑水嘩啦啦往外流，濺了一地。
蠕蟲發出一聲尖嘯，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軟塌塌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LV27→LV28，屬性點+1】
楊文成甩了甩劍上的黑水，抬頭看向巨人肩膀上的歐菲莉亞。
“看夠了？”
“還行。”歐菲莉亞點了點頭，手裡的火球這才丟了出去，補刀似的把那具蠕蟲屍體燒成了灰。
公孫凝雲從巨人肩膀上探出頭，眼睛發亮：“大佬好厲害！”
“別拍馬屁了，下來幫忙。”楊文成衝她招手，“這地方不可能只有一條。”
話音剛落，地面又開始震動。
這次不是一條，是好幾個方向同時傳來的震動。
公孫若菱臉色一變：“下面至少有七八條！”
“散開！”空英衛一聲令下，護衛隊的玩家紛紛跳下巨人肩膀，分散站位。
地面裂開，七八條熔岩蠕蟲同時鑽了出來，將眾人圍在中間。
楊文成數了一下，大大小小一共九條，等級從LV25到LV40不等。
“這就有點麻煩了。”他嘀咕了一句，握緊長劍衝了出去。
公孫凝雲跟著他，兩把錘子掄得呼呼生風，砸在蠕蟲身上“嘭嘭”作響。她的狂戰士天賦讓她力氣大增，但錘子不是利器，砸在蠕蟲厚實的表皮上效果一般。
“打它的頭！眼睛那塊！”楊文成喊。
公孫凝雲一錘子砸在一條蠕蟲的眼睛上，那東西疼得瘋狂扭動，一口咬向公孫凝雲。她連忙往後跳，但還是被蠕蟲的牙齒刮到了手臂，袖子被撕破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皮膚，好在沒傷到肉。
“小心！”沈芷柔在巨人肩膀上喊了一聲，手裡丟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在半空中展開，變成了一張大網，精準地罩住了一條蠕蟲。大網是金屬絲編的，堅韌得很，蠕蟲在網裡拼命掙扎，越掙扎網越緊。
空語在邊上看到這一幕，兩眼放光：“沈姐姐好厲害！”
沈芷柔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
網上次讓楊文成幫她升級過，從普通的麻繩網換成了金屬絲網，韌性和耐用度都提高了不少。
空英衛帶著護衛隊的人，配合空語的漁網控制，一條一條地清理那些中等體型的蠕蟲。老軍人的戰鬥經驗豐富，知道怎麼用最小的力氣打出最大的效果。
楊文成這邊也沒閒著，他和公孫凝雲配合，一個負責正面硬剛，一個負責側面補刀。公孫凝雲的錘子把蠕蟲砸暈，楊文成的長劍一刀斃命。
兩人配合了幾次，效率越來越高。
歐菲莉亞坐在巨人肩膀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沈芷柔也在上面，手裡捏著幾顆魔晶，隨時準備釋放那張大網。
“你不下去幫忙？”歐菲莉亞問她。
“我下去了，誰在上面撒網？”沈芷柔說，“而且我近戰不行，下去就是累贅。”
歐菲莉亞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這個女人倒是挺清楚自己的定位，不像有些人明明菜得要命，還非要往前衝。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和一條LV40蠕蟲搏鬥的楊文成，楊文成被蠕蟲的尾巴抽了一下，整個人飛出去老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歐菲莉亞捂住了臉。
沈芷柔緊張地問：“他沒事吧？”
“沒事。”歐菲莉亞面無表情地說，“他皮厚。”
果然，楊文成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衝了上去。
那條LV40的蠕蟲比其他幾條都大，表皮也更厚，楊文成的劍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東西皮太厚了！”公孫凝雲在旁邊喊。
楊文成皺了皺眉，收起長劍，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
“你幹嘛？”公孫凝雲愣住了。
“別管，你退後。”
楊文成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向那條蠕蟲。在靠近的瞬間，他側身躲開蠕蟲的撕咬，一拳砸在它的頭部。
“碰！”
拳頭上附著了風元素——是歐菲莉亞剛才偷偷給他加上的【颶風之刃】。
拳風撕裂了蠕蟲的表皮，鮮血和黑水噴湧而出，蠕蟲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身體瘋狂扭動，但楊文成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位置。
“碰！碰！碰！”
三拳之後，蠕蟲的頭骨碎裂，龐大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楊文成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剩下幾條蠕蟲，笑了笑。
剩下的蠕蟲像是感覺到了危險，紛紛掉頭準備鑽回地底。
“想跑？”楊文成追上去，一劍一條，把最後幾條蠕蟲全給宰了。
戰場安靜下來，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蠕蟲的屍體，黑水染黑了大片地面，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味和血腥味。
空英衛帶著人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活口了，才放鬆下來。
“楊先生，您這戰鬥力……”空英衛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能打的。”
楊文成收了劍，說：“僥倖，多虧了歐菲莉亞的增幅。”
“別謙虛了。”歐菲莉亞從巨人肩膀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你現在就算沒有我的增幅，打這些蠕蟲也沒什麼壓力。”
楊文成笑了笑，沒接話。
沈芷柔也跳了下來，拿著一個醫療包跑過來：“有人受傷嗎？”
檢查了一圈，只有幾個人被蠕蟲的體液濺到，衣服被腐蝕了幾個洞，皮膚上有些灼傷，但都不嚴重。沈芷柔用太陽花給他們敷上，傷口很快就止住了血。
“繼續走吧。”楊文成看向東邊，“早點到那個聚集地，早點把人接走。”
眾人重新上了巨人肩膀，繼續往東走。
越往東走，環境越惡劣。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岩漿河也越來越寬。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幾個玩家開始咳嗽，沈芷柔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條溼毛巾，讓他們捂住口鼻。
“這地方真的有人能活下來？”公孫凝雲捂著毛巾，甕聲甕氣地說。
“不但活了，還活了好幾個星期。”空英衛說，“那些玩家也是命硬。”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楊文成終於看到了那個聚集地。
說是聚集地，其實就是一片用石頭壘起來的矮牆，圍著一小片相對平坦的地面。矮牆裡面有幾個帳篷，是用獸皮和破布拼湊起來的，看著就很寒酸。
有幾個玩家在矮牆上巡邏，拿著自制長矛，看到冰雪巨人出現，嚇得差點從牆上掉下去。
“別怕！我們是來接你們的！”沈芷柔站起來，衝他們喊。
巡邏的玩家猶豫了一下，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喊：“你們是誰？從哪來的？”
“雪原互助會的！”沈芷柔喊回去，“你們不是在世界頻道求救了嗎？我們來帶你們離開！”
那幾個玩家面面相覷，過了幾秒，矮牆後面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矮牆的門被開啟，一群人蜂擁而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共也就一百來號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服破破爛爛，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被燒了好幾個洞的皮甲，臉上有疤，看著挺兇，但眼神裡全是疲憊。
“你們……真的是來救我們的？”他走到巨人腳下，仰著頭看著上面的人，聲音有些發顫。
沈芷柔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叫沈芷柔，雪原互助會的會長。這位是楊文成，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楊文成。
楊文成正從巨人肩膀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衝他點了點頭。
“楊文成……那個楊文成？”中年男人的聲音更顫了。
“應該就是你想的那個。”楊文成說，“先別敘舊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地方不能待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衝身後的人喊：“快！收拾東西！能帶的都帶上，不能帶的扔了！”
人群又忙碌起來，有拆帳篷的，有收拾行李的，有給孩子喂水的，亂成一團。
沈芷柔走過去幫忙，空英衛帶著護衛隊的人維持秩序，空語跟在爺爺身邊，好奇地看著這些灰頭土臉的玩家。
歐菲莉亞靠在巨人腳邊，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人類，你打算怎麼把這一百多號人帶走？”她問楊文成。
“分批走。”楊文成說，“冰雪巨人一次能帶三四十個，來回幾趟就運完了。”
“來回幾趟？”歐菲莉亞挑了挑眉，“這裡到雪原，單程就要半天。來回一趟一天就過去了，幾趟下來，三五天就沒了。”
“那你說怎麼辦？”
“用飛毯。”歐菲莉亞說，“飛毯一次能帶二十來個，速度快，半天就能打一個來回。”
“飛毯裝不下二十個人。”
“可以裝。”歐菲莉亞打了個響指，飛毯瞬間變大了一倍，“我的魔法又不是擺設。”
楊文成看了看變大的飛毯，又看了看歐菲莉亞，沒忍住笑了。
“你笑什麼？”歐菲莉亞瞪他。
“沒什麼。”楊文成擺擺手，“就是覺得你這飛毯還挺智慧。”
“哼。”
兩人正說著，那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本子。
“楊先生，這是我們這邊玩家的名單，一共一百一十三人，其中有戰鬥力的三十七人，剩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楊文成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皺了皺眉。
“怎麼就你們這些人？灰燼平原沒別人了？”
“有。”中年男人苦笑一聲，“但大部分都死了。熔岩蠕蟲、高溫、毒氣、缺水……能撐到現在的人，基本都在這裡了。”
楊文成沉默了幾秒，把名單還給沈芷柔。
“先上人。老弱婦孺先走，戰鬥力的殿後。”
沈芷柔接過名單，開始組織人員登毯。
飛毯一次能帶二十個人，楊文成讓歐菲莉亞親自護送第一趟，免得路上出意外。
歐菲莉亞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帶著第一批人走了。
飛毯升空，朝著雪原的方向飛去。
剩下的玩家在矮牆裡等著，有人坐在石頭上發呆，有人靠著牆打盹，有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用石頭畫畫。
楊文成走到矮牆上，往遠處看。
灰燼平原的地平線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在那片灰色下面，藏著數不清的熔岩蠕蟲。
“這地方真是見鬼。”公孫凝雲爬上來，蹲在他旁邊，“大佬，你說這些玩家是怎麼活下來的？”
“硬撐。”楊文成說，“跟上輩子的我一樣。”
公孫凝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楊文成沒再說話，看著遠方，等歐菲莉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