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辛芷雷(新年快樂,求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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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我能看看嗎?”

楊超從桌上拿起一沓紙,遞給他。

“這是打磨了七年的最終版!”

陳尋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長江圖·序】

【我厭惡所有的人,我厭惡所有的書,我厭惡一切形諸筆墨的虛假和矯飾,我只想站在船頭,看江水如何把一切都帶走】

他往下翻。

高淳的臺詞,高淳的動作,高淳的內心獨白。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尋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劇本。

他抬起頭,看著楊超。

“100萬美元。”

楊超愣了一下。

“什麼?”

“我聽說你們還差最後一筆資金,100萬美元夠嗎?”

楊超張了張嘴。

他站在那裡,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很大,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你……你是說……”

“我投資!”

陳尋把劇本放在茶几上:

“3500萬人民幣的總成本,換算下來差不多500萬美元,你們已經籌了400萬,還差100萬對吧。”

他看著楊超的眼睛。

“這100萬我出了!”

楊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嗡嗡作響。

100萬美元!

700多萬人民幣!

夠他們把拍攝全部完成,買夠膠片租夠船隻,夠在長江上再多待兩個月,把想要的場景全都拍下來。

從2005年劇本入圍戛納工作室計劃,到2006年拿鹿特丹的金老虎,到2009年拿法國南方基金,到2011年拿金馬創投的中制後獎。

再到劇本無人問津,無人投資。

他已經堅持了十年!

他跑了無數個投資方,見了無數個製片人,說了無數遍長江的故事,被拒絕了無數次。

不看好文藝片。

長江太難拍。

你楊超是誰?沒聽過。

……

他聽過太多拒絕的理由。

現在他終於湊夠了部份資金,可最後的700萬就像是一塊永遠搬不動的石頭,壓在他心頭。

現在,有個人坐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說:“這100萬我出!”

楊超沒說話。

他慢慢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尋,看著窗外那個灰濛濛的文創園。

陳尋坐在沙發上。

他看見楊超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過了很久,楊超才轉過身。

他的眼眶有點紅:“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為什麼?”

楊超走回來,在陳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盯著他的眼睛。

“你從美國飛過來,找上門,看完劇本就說要投資100萬。”

“你知道100萬美金對中國獨立電影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這些人為了幾十萬人民幣都要跑斷腿!”

……

楊超越說越快。

似乎他說的這些話能緩解內心的激動。

那些年吃過的閉門羹,說爛了的嘴,被人當騙子一樣審視的目光,全都湧上來。

他指著牆上那張長江地圖:

“你知道我為了這張圖跑了多少趟嗎?從上海到宜賓,兩千八百公里,我走了十幾遍。”

他又指著桌上那沓劇本:“你知道這個劇本改了多少稿嗎?二十幾稿。”

“每一稿我都以為可以拍了,每一稿都被打回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知道我見過多少投資人嗎?”

“他們坐在那種大辦公室裡,喝著茶,聽我說長江,說詩歌和膠片,然後笑著跟我說,楊導,想法挺好,但市場不接受。”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現在你坐在我面前,說你要投一百萬美元,好不真實!”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動牆上的長江地圖,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陳尋看著他,沒說話。

楊超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

“我不是說你騙我。”

他停下來,轉過身。

“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的片酬,在好萊塢至少幾百萬美元起吧?”

“你為什麼要來拍我的戲?”

“一部中國獨立電影,週期長,條件苦,還不知道能不能過審,能不能上映。”

“我們這種片子拍完了可能連院線都上不了。”

“你圖什麼?”

陳尋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頭髮亂糟糟,眼眶發紅的男人。

他想起了自己剛來好萊塢的時候。

“楊導。”

陳尋開口。

“你先坐下。”

楊超愣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陳尋看著他。

“你剛才問我圖什麼?”

他指了指桌上那沓劇本。

“這個就是我要加入的原因。”

“我在好萊塢拍了幾年戲,從群演爬到奧斯卡,商業片、超級英雄片,什麼都拍過。”

“但我從來沒拍過中國電影。”

他看著楊超的眼睛。

“你剛才說高淳是在逆流而上。”

“我也是。”

“我從中國出去,在美國混出來,現在回來拍一部關於長江的電影。”

“這部電影就是我在中國的開始!”

楊超張了張嘴。

“而且我很喜歡你的劇本。”

他指著第一頁那行字:“我只想站在船頭,看江水如何把一切都帶走,這句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1900。”

楊超愣了一下。

“《海上鋼琴師》?”

陳尋點點頭。

“1900一輩子沒下船,高淳一輩子沒離開長江,一個在海上,一個在江上。一個用鋼琴對抗世界,一個用詩歌對抗現實。”

“你說這是不是挺巧的?”

楊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應該知道,一九〇〇最後死在那條船上了。”

陳尋點點頭。

楊超盯著他:“高淳最後也死在長江上了。”

陳尋沒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楊超突然笑了一下。

過一會他再次開口:“我剛才說我不敢信,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你是明星,大明星!”

他轉頭看著陳尋,語氣有些猶豫:“我們這種獨立電影,最怕什麼?”

“最怕明星來刷履歷!”

“演兩天就走,剩下的全用替身,後期再扣個圖,拍完了,他拿獎提名,我們片子毀了。”

他看著陳尋。

“我不是說你,我就是見過太多。”

陳尋沒生氣。

他理解。

獨立電影的導演,哪個沒被資本和明星坑過?

“但我相信你不是!”

楊超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伸出手:“陳尋,歡迎加入《長江圖》。”

陳尋握住他的手。

楊超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

東城區文創園的咖啡館。

陳尋到的時候,楊超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美式,一杯沒動,一杯喝了一半。

他看見陳尋進來,招了招手。

“她還沒到,從通州過來的,路上有點堵。”

陳尋坐下,看了一眼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給我的?”

楊超點點頭。

“不知道你喝什麼,隨便點的。”

陳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像是速溶衝的。

豆子極差!

“她叫什麼來著?”

“辛芷雷。”

楊超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

“你見過她嗎?”

陳尋搖搖頭。

其實陳尋心裡一愣。

沒想到女主角竟然是辛芷雷。

這位在他前世還沒穿越的時候剛拿了影后。

“沒印象。”

陳尋搖搖頭。

這一世的他根本沒聽說過辛芷雷的名字。

楊超笑了一下。

“正常,她還沒演過什麼像樣的角色。”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

“我是去年冬天定下她的。那時候她剛拍完一個廣告,在通州租著一個小房子,每天跑組,試鏡,被拒絕,再跑下一個。”

“你從哪兒找到她的?”

“中戲的一個朋友推薦的,說她條件不錯,就是運氣不好,一直沒等到合適的角色。”

楊超喝了口咖啡。

“我讓她來試鏡,她來了,大冬天的穿著一件薄羽絨服,凍得臉通紅,但一進房間就把羽絨服脫了,露出裡面的裙子。”

“什麼裙子?”

“一件碎花的,夏天的裙子,領口都洗得發白了。”

楊超的聲音變得慢下來。

“我問她為什麼不穿厚點,她說,試鏡要穿得好看,給導演留個好印象。”

陳尋沒說話。

“她試的那場戲,是高淳和安陸在江邊第一次見面,她站在那兒,念臺詞,念著念著眼眶就紅了。”

“我沒喊停,她就一直念,一直紅著眼眶,到最後眼淚掉下來。”

楊超說著似乎想到了當時試鏡時的場景。

“我當場就定了她!”

他指了指桌上那沓劇本。

“安陸是什麼人?是一個在江邊流浪的女人,一個在詩裡尋找答案的女人,一個和長江糾纏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得窮,得狼狽,還要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

陳尋想起自己當年剛來好萊塢的時候。

也是頭鐵的覺得自己一定會有出頭之日。

天天在片場躺著演屍體和背景板。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她便宜。”

陳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楊超也笑了。

笑容裡帶著點苦澀。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片子預算就那麼點。”

“請不起大明星,也請不起有經驗的女演員,她演一個廣告才幾千塊錢,接這部戲,我跟她說片酬可能不高,她說有戲演就行。”

陳尋點點頭。

“她多大?”

“二十六七吧,具體我也沒問。”

楊超想了想。

“年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那股勁兒。”

門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

陳尋扭頭看過去。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手機,四處張望。

她個子不高,臉被風吹得有點紅,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

外套很普通,膝蓋那麼長,拉鍊拉到脖子,袖口有點磨破了。

楊超站起來,衝她招手。

“這兒!”

辛芷雷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她走路的姿勢有點拘謹,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走到桌邊,她先看了一眼楊超,然後看向陳尋。

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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