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抱歉,我來晚了(1 / 1)
寧霧深吸了一口氣。
這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她輕輕抿了抿唇:“那就聯絡國外的廠商,只要能生產出來,後面的路總能走通。”
周京羨應了下來。
跨國代工成本要高出一大截,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攔不住謝琮瀾拼盡全力扶持寧悅,只能在絕境裡,把自己的事做好。
外公三週年忌日越來越近,寧霧一邊忙專案,一邊緊鑼密鼓地操辦儀式。
期間她聯絡了好幾家海外廠商,總算有一條生產線能達到要求,專案不至於徹底爛在手裡。
奶奶打來電話,問忌日準備得怎麼樣,反覆叮囑細節,怕她疏漏。
寧霧說一切都在順利安排,老太太這才放心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望著桌上外公的舊照,指尖輕輕拂過相框邊緣,聲音微微發啞:“一轉眼,都三年了。”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她輕輕嘆了口氣。
“保佑小霧和琮瀾好好的吧,最近這兩個孩子,彆扭得很。”
外公三週年忌日,定在寧家老宅辦。
往年只是簡單掃墓,今年三週年重要,家裡打算先在家祭拜,再一同去墓園。
舅舅專程從醫院回來,一身黑衣,身形消瘦蒼白,早已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寧霧看著,鼻尖微微發酸。
舅舅也生了重病,身子大不如前了。
病痛磨人,不過幾年,便判若兩人。
舅媽扶著他,全程小心翼翼。
舅舅看到寧霧一個人過來,目光往她身後掃了一圈,沒見到謝琮瀾,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琮瀾呢?”
舅舅聲音沉了幾分,“往年就算了,外公三週年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也不來?”
面對舅舅的質問,寧霧輕輕垂下了眼。
舅舅還不知道她和謝琮瀾已經走到離婚這一步,更不知道她身體早已撐不住。
當年她嫁進謝家,人人都覺得她高攀,外婆在世時她向來報喜不報憂,加上奶奶一直護著她,家裡人都以為她在謝家過得安穩體面。
可如今舅舅重病在身,經不起半點刺激,她實在不忍心把這一地雞毛攤開說。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謝琮瀾本就從不把她孃家的事放在心上,那天奶奶在包廂明明親口叮囑過他外公三週年的日子,他清清楚楚,只是不想來而已。
從前外婆還在的時候,回門宴他勉強露面應付,外婆一走,他便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寧霧輕輕轉開話題:“先擺祭品吧,別耽誤吉時。”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通報聲:“謝老太太來了。”
老太太已經九十多歲,腿腳不太靈便,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來,手裡還提著幾樣東西——
有外公生前愛喝的茶,還有一屜剛蒸好的糕點。
寧霧上前扶住她:“奶奶。”
“來了來了。”老太太把東西遞到她手裡,“這都是你外公從前喜歡的,我特意讓人準備的,他瞧見了一定高興。”
周京羨和舅媽都上前打招呼,寒暄幾句,可舅舅的目光卻一直往門口瞟,明顯是在等謝琮瀾。
老太太看在眼裡,開口安撫:“別看了,琮瀾一會兒就到,我早上特意叮囑過他。”
舅舅冷哼一聲,臉色依舊難看。
外孫女婿做到這份上,外公三週年都不上心,實在說不過去。
舅媽怕氣氛僵住,連忙打圓場:“先把祭臺擺好,人一會兒就來了。”
眾人開始忙碌,擺果盤、放紙錢、整理香燭。
寧霧蹲在地上,一樣樣仔細擺放,心口卻一陣陣發悶。
化療帶來的隱痛時不時竄上來,她只能強撐著。
老太太走到她身邊,輕聲道:“小霧,你給琮瀾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
寧霧指尖微頓,垂眸道:“他要是忙,就不用過來了。”
她本就沒指望他會來。
從前外公忌日,他藉口公務繁忙缺席,轉頭就被人撞見陪寧悅去看展。
如今她早已死心,他來不來,於她而言早已無所謂。
可老太太卻板起臉:“那怎麼行?我跟他說死了,今天必須到。”
“這麼重要的日子,他敢不來,看我怎麼說他。”
寧霧拗不過老人家,也不想在忌日這天鬧得不愉快,只能走到院子角落,撥通了謝琮瀾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慢悠悠接起。
“有事?”
他的聲音冷淡疏離,聽不出絲毫記掛,彷彿今天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日子。
寧霧喉嚨一緊,一句話堵在胸口,悶得發疼。
明明奶奶再三叮囑,他卻半點沒放在心上。
就在她準備開口時,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道嬌軟熟悉的聲音——
“琮瀾哥,你看這條項鍊好不好看?人家挑了好久呢。”
是寧悅。
今日寧悅也不來,好歹周家也是養著她長大的。
寧霧只覺得可笑至極。
背景裡隱約還有商場的音樂,輕鬆愜意,與這邊沉重肅穆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所謂的忙,原來是陪著寧悅逛街挑首飾。
寧霧深吸一口氣,沒再說一個字,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臉色平靜地走回人群,可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已經涼得發僵。
眾人依舊在忙碌,卻也心照不宣地等著謝琮瀾。
一小時過去,門口依舊沒有動靜。
老太太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舅舅更是按捺不住,冷聲道:“架子倒是大,全家都等著他一個。”
寧霧淡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不來,也正常。”
在他心裡,從來沒有任何事,比得過寧悅的一句撒嬌。
老太太看向她:“剛才電話裡,他怎麼說?”
寧霧輕抿下唇:“他在忙。”
“忙?”舅舅冷笑一聲,“外公三週年都比不上他的事?”
寧霧沒說話。
他不是忙。
只是她和她的家人,從來都不重要。
老太太又親自給謝琮瀾打了過去,這一次,直接無人接聽。
老人家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祭拜儀式即將開始,門口忽然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通知我?”
寧霧抬眼,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來人是寧琛,她那位從來只偏疼寧悅的親哥。
舅媽臉色一沉:“我們家的事,不用你管。”
寧琛眉頭一皺,擺出兄長的架子:“我是她哥,外公忌日,我不該來?”
他在外一向顧及臉面,今天踩著點過來,不過是做給外人看。
雖然沒有感情,但還是裝模作樣。
寧霧擋在舅舅身前,聲音冰冷:“這裡不歡迎你。”
現在,他眼裡只有寧悅。
她被欺負時他視而不見,她受委屈時他反過來指責她,現在倒好意思以親人自居。
寧琛臉色一沉:“你怎麼跟我說話的?我是你哥。”
他目光掃過一圈,見謝家人只有老太太在,頓時嗤笑一聲,故意壓低聲音,字字往寧霧心上扎:“我勸你識相點,早點跟謝琮瀾離婚。”
“他心裡只有悅悅,你死纏爛打有什麼意思?連外公忌日他都不肯來,你守著這個空殼婚姻,不嫌丟人嗎?”
“你努力這麼多年,人家正眼看過你嗎?你外婆要是泉下有知,都得替你難堪。”
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寧霧渾身發冷,胸口劇烈起伏,化療帶來的眩暈感猛地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剛要開口,一道熟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歉意。
“抱歉,路上有事耽擱,來晚了。”
寧霧猛地回頭。
謝琮瀾站在門口,一身筆挺西裝,身姿挺拔。
他身後,還跟著笑意盈盈的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