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順路幫忙(1 / 1)
謝琮瀾姍姍而來。
一身肅穆黑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沉斂,臂間捧著一束素白菊,周身自帶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周父看見他出現,原本緊繃的臉色稍稍鬆了些,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眼神在兩人之間淡淡掃過。
在他看來,小輩夫妻間再有矛盾,這種正式場合禮數不能缺。
謝琮瀾目光落向寧霧,語氣難得放柔了幾分,彷彿兩人當真夫妻和睦:“沒遲到太久吧?”
也只有在奶奶和長輩面前,他才願意演這樣一場戲。
寧霧怔怔看著他,心頭一片冰涼。
方才她打電話時,他分明還陪著寧悅在外面閒逛,輕鬆愜意,與這裡沉重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老太太上前,假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還知道來?再晚一步儀式都要開始了。”
“快,先給你外公上香,再跟你舅舅賠個不是。”
謝琮瀾沒多言,先上前恭敬上了三炷香,將白菊輕輕放下,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隨後才轉向舅舅,淡淡頷首致意。
寧霧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覺得無比諷刺。
“既然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祭拜儀式不長,短短十幾分鍾,卻像一個世紀那樣難熬。
全程無人留意的角落,謝琮瀾的目光一次也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冷淡疏離,形同陌路。
寧霧心裡清楚,他不是為她而來,更不是為外公而來,只是怕奶奶生氣,不得不應付這場場面。
儀式結束,一行人準備前往墓園。
老太太年事已高,腿腳不便,便留在家裡等候。
謝琮瀾走到一旁接電話,寧霧遠遠望著,他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語氣也放輕了——
不用猜也知道,電話那頭一定是寧悅。
寧悅剛剛藉口自己懷孕不舒服,離開了。
說是懷著孕也不好沾染這些東西。
姜知也過來了的。
她站在她身邊,氣得咬牙:“這種人你到底還要忍到什麼時候?乾脆當場撕破臉算了!”
寧霧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今天是外公三週年,我不想鬧得難看。”
“何況我們早就這樣了,爭也沒用。”
“離婚的事,我會找機會跟奶奶和舅舅說清楚。”
話音剛落,謝琮瀾已結束通話電話走了過來,語氣疏淡得體:“我一會兒還有急事,墓園就不去了,車已經安排好,你們路上小心。”
他做事向來周全,滴水不漏,任誰也挑不出錯。
可這份周全,從來都不用在她身上。
舅舅和周父對視一眼,雖有不滿,卻也不好強留,畢竟他已經出席了祭拜儀式。
老太太卻不鬆口:“什麼事比家裡還重要?晚上家宴必須回來。”
謝琮瀾看了眼時間,淡淡應道:“看情況。”
離開前,他刻意看向寧霧,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照顧好自己,有事聯絡我。”
在長輩面前,他永遠演得天衣無縫。
寧霧只覺得心口發堵,連敷衍都懶得做。
墓園陰雨綿綿,冷風刺骨。
一家人在外公墓碑前跪拜祭奠,寧霧望著墓碑上熟悉的照片,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紅。
儀式結束,舅舅的臉色越發蒼白,身子虛軟得幾乎站不穩。
舅媽連忙扶住他:“我送你回醫院。”
“不用勸我。”舅舅勉強笑了笑,聲音虛弱,“我這身子,往後多半都要耗在醫院裡。”
“像今天這樣一家人整整齊齊聚在一起,怕是不會再有了。”
寧霧心口猛地一揪,酸澀與恐慌同時湧上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平復了許久情緒,才轉身準備去買瓶水。
剛從便利店出來,走到停車場入口,寧霧腳步驟然頓住。
不遠處,她看見那個聲稱“有急事”必須提前離開的男人。
謝琮瀾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大半都傾向身邊人。
寧悅親密挽著他的手臂,仰頭對他笑,兩人姿態親暱,絲毫不見方才的肅穆。
天上細雨濛濛,落在傘沿,像極了她此刻止不住的心酸。
寧霧閉了閉眼,打算裝作沒看見,徑直繞開。
可寧悅偏偏不肯放過她,笑吟吟開口,聲音甜得發膩:“還沒走?”
寧霧腳步未停,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謝琮瀾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冷漠陌生,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阮寧棠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繼續說,“我外婆的墓前些年選址不太好,今天特意讓琮瀾哥陪我過來重新看看,想遷到這邊來呢,這兒環境多好。”
寧霧原本打算忍下。
可聽到“遷到這邊”幾個字時,她臉色瞬間慘白,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僵。
寧家外婆的墓,是挑好了的,現在她這是做什麼,明擺著找茬兒。
外公剛下葬三年,是她心裡最柔軟、也最神聖的地方。
寧悅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她外婆的墓遷到她親外公旁邊,用這樣的方式宣示存在感,連逝者的安寧都不肯放過。
而她身邊的男人,默許了這一切。
甚至親自陪著她來挑選位置。
寧霧猛地抬頭,看向謝琮瀾,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謝琮瀾,你明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明知道這是誰的墓園。”
他憑什麼?
憑什麼陪著別的女人,在她外公的墓園裡,上演這般情深意重。
謝琮瀾眉頭微蹙,語氣不耐:“只是順路幫忙,你別多想。”
順路。
多麼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她的尊嚴,她的傷痛,她外公的安息之地,在他眼裡,都只是一句“順路”。
寧悅依偎在他身側,笑得無辜又得意:“你不會這麼小氣吧?不過是選塊地方,以後大家也算鄰居。”
鄰居。
她寧悅,也配和她外公做鄰居?
寧霧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眩暈猛地襲來,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化療帶來的虛弱與此刻刺骨的羞辱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撐不住。
原來有些人,真的可以涼薄到這種地步。
原來她守了這麼多年的婚姻,到最後,連給外公爭一份清淨,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