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輕而易舉(1 / 1)
寧霧的拒絕直白又堅決,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那份離婚附加協議她逐字看過,條款裡只約束她不得對外公開婚姻與離婚的事實,從頭到尾,從未要求她必須回到謝家婚房,配合旁人扮演恩愛假象。
謝琮瀾眼底情緒淡得近乎漠然,指尖緩緩收攏。
男人將車鑰匙不緊不慢收回掌心,面上瞧不出慍怒,卻自帶一股沉沉的壓迫感。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寧悅緩步從私廚內裡走了出來。
她眉眼溫順,語氣柔和,恰到好處地開口解圍:“琮瀾,我這邊還有急事要處理,時間趕得緊,不如先讓小霧順路送我們一程?”
自兩人提交離婚登記那日起,寧悅刻意和她劃清界限,昭告著早已變味的關係。
寧霧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涼笑,眼底滿是嘲諷。
無需多想也能猜到,方才在包廂裡,他們定然早已暗自商議妥當。
一邊拿捏著離婚協議的條條框框束縛她,一邊又理所當然地將她當成隨叫隨到的司機,肆意使喚,半點體面都不肯留給她。
“寧霧小姐,麻煩你了。”
寧悅緩步走上前,笑容溫婉無害,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可眼底深處那抹藏不住的輕蔑與優越感,直白又刺眼,全然沒將她放在眼裡。
寧霧眸光微冷,迎著她故作溫柔的神色,語氣平緩卻鋒利刺骨,
“若是你急著趕路去做什麼要緊事,趕著投胎的話,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送你一程。”
一句話落下,寧悅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臉色青白交加,一時之間竟接不上話。
不等她強行辯解,一輛黑色高階轎車穩穩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徐承安清雋沉穩的側臉。
“寧霧,上車。”
他方才將老師送出門,驅車從地下車庫駛出,遠遠就瞥見這邊幾人對峙的場面。
不用細想也清楚,定是謝琮瀾一行人又在刻意刁難她。
寧霧沒有絲毫猶豫,眼下只想儘快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懶得再與他們虛與委蛇。
她抬手拉開副駕車門,利落坐了進去,全程沒有再看謝琮瀾一眼。
謝越辭恰好從會所裡出來,剛走到門口,便清清楚楚看見寧霧彎腰上車的畫面。
視線透過車窗縫隙,他赫然看見後座端坐的人影——是業內德高望重的蘇老。
深耕前沿醫藥領域,手握國家級專案資源,地位超然,是無數行業大佬爭相攀附的前輩。
震驚之餘,車子已然平穩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
寧悅當眾落了難堪,臉色遲遲無法緩和,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轉頭看向身側的謝琮瀾,輕聲感慨:“小霧的性子,實在太過尖銳強硬了。”
“現在想想,這麼多年,你包容她、和她共處一個屋簷,真的太不容易了。”
這番話看似體諒,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暗踩寧霧,襯托謝琮瀾的隱忍與大度。
謝琮瀾沉沉的目光落在遠處車流上,淡淡扯了扯唇,未發一言,沉默不語。
謝越辭快步走上前,神色訝異:“你們剛才沒留意嗎?蘇老居然也坐在車上,他們三人方才一同在私廚用餐。”
“蘇老?”寧悅愣了愣,方才滿心糾結難堪,壓根沒有留意後座的人。
“徐承安是蘇老的關門弟子,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謝越辭嗤笑一聲,語氣滿是鄙夷與不屑,“沒想到他居然被私情矇蔽,還特意把寧霧這種女人引薦到蘇老面前。”
“以蘇老的眼界和標準,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一瞬間,所有疑惑全都有了解釋。
難怪寧霧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那般乾脆利落,沒有半分不捨,也沒有絲毫難過。
原來早在離婚之前,她就已經攀好了新的高枝。
靠著徐承安的人脈搭上蘇老,妄圖藉著頂級人脈與行業資源,一步登天,擺脫過往家庭主婦的身份。
從前他還暗自疑惑,那段困住她數年的婚姻,她為何放手得如此輕易。
如今一切豁然開朗,不過是早有退路,早尋下家。
寧悅眸光輕輕晃動,片刻後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雲淡風輕。
“或許,蘇老只是把寧霧姐當做晚輩看待,單純吃一頓家常便飯罷了。”
在她眼裡,這樣的可能性才是最合理的。
寧霧本科出身,婚後常年困於家庭,脫離行業多年,荒廢學業與專業。
從前謝琮瀾也曾帶她參加過行業酒會,她數次想要拜入蘇老門下,全都被委婉回絕。
以蘇老嚴苛的治學標準,斷然不會收下這樣基礎薄弱、荒廢多年的人。
“晚輩?”謝越辭滿臉不屑,“不管是什麼關係,都是白費功夫。”
“爛泥終究扶不上牆,就算給她堆砌再多頂級資源,她也沒有能力接住。”
在他固有印象裡,寧霧多年來只是依附謝家生存的菟絲花。
眼界狹隘,專業荒廢,和深耕學術、一路深造的寧悅根本沒有可比性。
前沿科研門檻極高,每一份成果、每一篇論文,都需要實打實的功底,絕非一時心血來潮就能立足。
“她現在一門心思想擠進這個行業,妄圖往上攀爬,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寧悅淺淺一笑,意有所指地緩和氣氛:“也不必說得這麼絕對,說不定她另有別的打算,未必非要深耕學術。”
“當然,大機率也只是一頓普通聚餐,是我們想多了。”
幾人閒談間,寧悅話鋒一轉,眉眼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苦惱:“說起行業深造,我回國之後一直想找資深導師指點課題論文,可前幾次拜訪蘇老,溝通都不算順利,遲遲沒有進展。”
謝琮瀾拿出打火機,指尖捻起一支菸,緩緩點燃,薄霧朦朧了他深邃的眉眼,聽不出喜怒:“不必著急。”
他指尖輕彈,落下細碎菸灰,語氣篤定:“真金從來不怕火煉。”
“下週政府牽頭舉辦全域科研行業峰會,我帶你一同出席。”
簡單一句話,便是最穩妥的鋪路與偏袒。
寧悅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暗藏的得意,唇角揚起一抹剋制又滿足的弧度。
無論何時,在謝琮瀾心裡,永遠是她排在第一位。
她想要的,他總會不動聲色一一成全。
“還是我哥厲害,有你引薦,寧悅想要找合適的導師,簡直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