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不是欲拒還迎(1 / 1)
寧霧平靜應下。
這段婚姻走到盡頭,連帶分割的財產,從一開始就不是溫情補償,而是冷冰冰的封口費。
謝琮瀾為了護住寧悅的名聲,為了杜絕一切旁人非議的可能,不惜拿出天價資產做牽制,拿婷婷的歸屬權拿捏她,逼她簽下苛刻的保密協議。
她本打算乾乾淨淨抽身,只護著自己家人安穩度日,分毫不要對方的饋贈。
可既然對方步步算計,用軟肋逼迫她妥協,這份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她沒有理由白白捨棄。
結束通話電話,寧霧簡單收拾一番,打車直奔那邊。
她很少去他工作的地方。
從前身為謝太太的那幾年,她極少踏足這裡,反倒是走到離婚的地步,反倒一次次被迫前來,何其諷刺。
一路透過檢查進入。
小陳恰好從辦公室走出,看見她,面上露出公式化的淡笑。
“寧小姐,實在抱歉,謝副司長臨時召開高層會議,還需要您稍作等候。”
寧霧臉色驟然冷淡下來,眼底覆上一層薄霜。
明明是雙方提前約定好的時間,到頭來,妥協等待的人永遠是她。
上一次在這裡漫長等候的窘迫,她記憶猶新。
謝琮瀾從來都是這般,習慣性忽視她的感受,永遠把她排在最後,永遠理所當然地讓她遷就、退讓。
她抬眸看向小陳,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不再是從前溫和隱忍的模樣:“如果我說我介意臨時被放鴿子,你現在有辦法衝進會議室,把謝琮瀾請出來嗎?”
小陳身形一僵,滿臉錯愕。
記憶裡的寧霧,溫順內斂,待人謙和,處處遷就謝副司長,行事柔軟又剋制。
不過短短數日不見,她竟變得這般凌厲尖銳,言辭寸步不讓,渾身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在他看來,不過是剛簽完離婚協議,就刻意擺清高、鬧脾氣。
真有骨氣,就該淨身出戶,一分不要。
一邊心安理得來籤資產變更合同,一邊又故作冷淡擺姿態,說到底,不過是又想要好處,又放不下臉面。
小陳壓下心底的輕視,維持體面:“寧小姐這邊請,先去辦公室稍等,我立刻進去通報。”
他領著寧霧走進那間裝修極簡冷冽的辦公室。
從前她費盡心思想要靠近的地方,當年短暫入職做臨時助理時,都從未被允許踏入半步。
如今輕易進來,卻只剩滿心的漠然與厭煩。
空曠清冷的辦公室裡,原本清一色的冷硬陳設之間,多出了許多私人物品。
皆是風格偏中性的女士擺件、香薰、收納物件,和整體沉穩冷硬的裝修格格不入,卻處處透著宣示主權的意味。
不用多想也清楚,這些東西全是寧悅的。
她可以肆無忌憚出入謝琮瀾的私人領地,堂而皇之留下專屬痕跡,兩人之間毫無邊界,毫無避諱。
而她這個名正言順的謝太太,數年裡始終遊離在外,卑微又可笑。
寧霧下意識想要就近落座,小陳卻立刻開口阻攔,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刻意刁難:“抱歉寧小姐,這個位置不能坐,是寧小姐專屬的座位。”
一句話,瞬間讓人胃裡翻湧著噁心。
寧霧眼底寒意更濃,沒再多言,順著對方指引,坐到角落一處偏僻的單人沙發上。
小陳安排妥當便轉身離開,偌大的辦公室只剩她一人,空氣壓抑又尷尬。
這一次並沒有等待太久。
片刻後,辦公室內間的門被推開,謝琮瀾緩步走了進來。
一身黑色剪裁得體的襯衣,搭配深色西褲,身形挺拔,氣場冷沉內斂,眉眼間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他目光淡淡落在寧霧身上:“等很久了?”
“直接辦正事就好。”寧霧語氣疏離淡漠,懶得與他虛與委蛇,半句多餘的寒暄都不願給。
謝琮瀾看著她滿身的抗拒,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沒有再多說,抬手示意,讓等候在外的律師進來。
專業律師推門而入,直奔主題,將整理完善的產權變更合同、股權過戶檔案一一擺放整齊,逐條講解條款細則。
全是按照此前離婚協議擬定,沒有任何刪減改動,條款清晰,權責分明。
寧霧垂眸仔細翻閱,逐字核對,確認沒有任何漏洞與陷阱後,落筆簽字,乾淨利落。
一系列流程走完,律師收好檔案先行離開,偌大的辦公室,再度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寧霧起身,打算立刻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等一下。”
謝琮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淡淡叫住了她。
寧霧本就沒什麼耐心,聞言眉頭緊蹙,不耐地回頭看去。
她眼底的厭煩與疏離毫不掩飾,清清楚楚落在男人眼裡。
謝琮瀾定定望著她冷淡的眉眼幾秒,神色晦澀,隨即轉身走進內側休息室,提出一包裝飾精緻、分量沉重的禮品袋。
“給婷婷的。”
“不必。”寧霧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這麼多年不聞不問,冷漠漠視,直到快要徹底失去,才想起扮演姐夫的角色,這份遲來的心意,廉價又虛偽,她不稀罕,婷婷也不需要。
“是奶奶特意準備的補品和衣物。”謝琮瀾語氣平淡,不緊不慢開口,“你若是執意不收,就親自打電話跟奶奶解釋。”
謝老太太滿心惦記婷婷,一片疼愛之心,她沒必要遷怒老人。
寧霧沉默幾秒,伸手接過沉甸甸的袋子,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冷淡:“麻煩替我謝謝奶奶。”
“嗯。”謝琮瀾看著她,語氣隨意,“順路,我送你回去。”
寧霧抬眸,眼神涼薄:“我說過,我們即將徹底解除婚姻關係,沒必要做這些表面功夫。”
婚內數年,冷漠疏離,視而不見,百般偏袒。
如今快要分開,反倒裝出一副溫和體貼的模樣,這樣的假意關懷,只會讓人覺得無比噁心。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出辦公室,步履決絕,沒有半點留戀。
辦公室內,小陳緩步走進來,看著那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低聲感慨:“寧小姐的性子,變化太大了。”
從前事事遷就,滿心滿眼都是謝總,溫順又卑微。
如今冷若冰霜,疏離淡漠,像是徹底斬斷了所有情意。
謝琮瀾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眉眼寡淡,聽不出情緒:“是嗎。”
“從前事事圍著您轉,溫順體貼,如今冷淡疏離,判若兩人。”小陳猶豫片刻,還是開口猜測,“會不會是故意欲拒還迎,用冷淡的方式,重新引起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