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朱允熥謹言慎行,藍玉狂妄失言(1 / 1)
朱允熥奉天殿上,使出渾身解數,終於搏得了三法司會審常妃案的機會。
等下得殿來,坐在馬車裡面,見到鄭和、趙麟之後,他整個人一下松馳下來,閉上眼睛沉沉睡下。
再睜開眼時,已經到了郡王府門口。
“殿下,涼國公派了人來,說是請殿下往國公府一聚,國公還說,在京城的武勳公侯,他已悉數發了名剌,慶賀今日朝會大勝。”
鄭和壓低聲音,向朱允熥報奏。
“唉,就說孤身體疲憊,需要休養,舅姥爺要是問起,你就回答,等三法司會審結束,孤準備外出巡視,去北疆一趟,舅姥爺要是在京城沒什麼事情,可先往邊關整頓軍隊,以防元韃再次扣關。”
朱允熥嘆了口氣,對藍玉糟糕的政治敏感無語了。
蔣瓛的錦衣衛,死盯著涼國公府不放。
藍玉這個時候,最佳的選擇是閉門不出謝客,如此這般,朱元璋的疑心病才會慢慢消退。
而現在,藍玉大張旗鼓,搞什麼武勳聚會,還說要慶祝,這是取死之道,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看在舅姥爺的份上。
朱允熥隱晦的提醒了一句,至於說,藍玉明不明白,那就只能靠他的悟性了。
“殿下,涼國公要是倒了,武勳元氣大傷,怕是無力與文官抗衡。”
鄭和不甘心的說道。
朱允熥背後是武勳。
朱允炆背後是文官。
這都是明牌。
現在,藍玉眼見著就要犯下大錯。
朱允熥要是不管,藍玉、常升等人,就會被文官告發,進而全族俱誅,被牽連的人,甚至超過胡李案。
......
夜色如墨,涼國公府的後院燈火幽暗。
藍玉身著便服,斜倚在虎皮榻上,神情間難掩得意之色,正與王弼、曹震等心腹將領把酒言歡。
這般軍中袍澤的私密聚會,本有結黨之嫌,但藍玉卻渾不在意。
在他看來,都是背靠背交付性命的兄弟,聚在一起喝酒也是加深感情,要不然,上了戰場誰幫你擋槍?
武人的心思,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但藍玉不明白,他這麼做,對朱元璋來說,就是圖謀叛逆的徵兆。
“涼國公,開國公,允熥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現,當真令人刮目相看,頗有將門虎子之風範。”
戶部侍郎詹微率先舉杯,將話題引向朱允熥。
詹微年輕時,曾跟隨藍玉北伐,有這個交情,才始入了藍玉武勳團體,但其實,他的心始終向著文官集團。
其父詹同是前元舉人,除郴州路學正。後仕陳友諒為翰林學士承旨兼御史。
朱元璋滅陳漢後,詹同進翰林學士,升翰林學士承旨,一度兼任吏部尚書。制定奠先師樂章,總裁《日曆》,編輯《皇明寶訓》。
按詹同的履歷,就是妥妥的文官集團中的要員。
要不是有仕陳友諒的黑點,詹同的官職,還會更加顯赫。
“好!好外甥孫!”
藍玉聽到詹微誇獎,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精光迸射。
“本國公也沒料到,平日不顯山露水的允熥,今日竟敢當廷直諫,為母鳴冤!這才是我藍家的血脈!”
開國公常升亦是難掩激動:
“舅父,允熥今日在奉天殿上字字誅心,連皇上都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若能得武勳鼎力相助,未必不能成就雄英未競之大業......。”
常升的姐姐常氏,只生下兩個兒子。
朱雄英八歲早夭。
讓常家上下痛惜不已。
朱允熥因為常氏生他時難產,被傳言克母,常升對此也是忌諱,所以,這些年與朱允熥關係並不親近。
但現在,常氏之死有了另外的說法,常升的態度終於變了。
“皇上偏心朱允炆,還不是因為那幫文官在背後攛掇?今日允熥揭穿呂氏有毒殺常妃的嫌疑,皇上竟還想息事寧人!”
藍玉冷笑一聲,眼中寒芒乍現。
“舅父慎言!”
常升臉色一變,連忙壓低聲音。
“府中未必沒有錦衣衛的耳目!”
“怕什麼!”
藍玉大手一揮,絲毫不以為意。
“皇上若真敢動我,武勳公侯唇亡齒寒,必定不會善罷干休,等鬧騰起來,皇上也不好收場,放心,我藍玉不是胡惟庸.....。”
藍玉這話一出,座中武勳如曹震、王弼等人,頻頻點頭。
而剛才第一個發言的詹微,卻是臉色變了又變。
此時,坐在右首第一個的景川侯曹震突然開口:
“國公爺,允熥殿下今日之舉,頗有當年唐太宗之風啊!”
“唐太宗?李世民.....。”
藍玉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不錯!允熥的身份,和李世民還真是很像,玄武門之變能夠成功,也是靠了秦王府的一眾戰將....。”
“舅父慎言!”
常升臉色驟變,急忙壓低聲音。
“府中恐有錦衣衛耳目!”
然而,已經晚了。
“玄武門“三個字,從藍玉口中,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涼國公府的屋簷上,一道黑影悄然滑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個時辰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跪在奉天殿御書房外,額頭抵地,聲音顫抖:
“陛下,涼國公藍玉今夜密會景川侯曹震、鶴壽侯張翼等人,言語間……提及'玄武門'三字。錦衣衛還截獲了藍玉給邊將的書信,信中似有謀逆之意。”
書房內,正在批閱奏章的朱元璋一愣,手中的硃筆“啪”地折斷。
“玄武門?”老朱的聲音冷得像冰。
“藍玉這是要造反?”
雖然心有懷疑,但老朱還是不信任,藍玉會這麼疏忽大意,在宴會上當眾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
蔣瓛不敢抬頭:
“皇上,千真萬確,藍玉還大放厥詞,說皇上偏袒朱允炆,對允熥殿下不公……。”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眼中殺意翻湧。
“藍玉……朕待你不薄啊。梁國公,涼國公,一字之差,你竟如此耿耿於懷。”
沉默良久,朱元璋沉聲問道:
“蔣瓛,允熥可曾參與?你如實回答?”
“回稟皇上,允熥殿下散朝後便回府歇息,未曾外出。皇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藍玉已有不臣之心,若不早除……。”
蔣瓛冷汗涔涔,趴伏於地,回答道。
朱允熥去沒去涼國公府,一查即知,蔣瓛可不敢當著朱元璋的面說謊。
“你先退下,朕自有主張。還有,將藍玉的書信留下,朕要好好看一看,他寫了些什麼?”
朱元璋抬手示意蔣瓛退下。
藍玉拔扈結黨,早晚是隱患,朱元璋已動殺心。
與之相比,朱允熥殿堂上張馳有度,休殿後又懂得藏拙隱伏,讓他眼前一亮,這個不受重視的孫兒倒是值得栽培。
既然許諾給他公平競爭的機會,就不能讓藍玉案牽連到他身上。
“藍玉的書信....,臣馬上讓錦衣衛送來。”
蔣瓛心頭一緊,他與東宮幕僚齊泰等人偽造的藍玉信件,雖然真實度有八成,但畢竟不是真的。
萬一朱元璋看出端倪。
蔣瓛怕是要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