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朱允熥誘敵深入，朱允炆不擇手段（1 / 1）
五百VS七百。
朱允熥的親軍兵力稍弱。
但有馬船上強弓和火繩槍防禦，再加上朱元璋賜下的精甲，對付衣甲簡陋的西山軍，穩穩佔據上風。
朱允熥下令顧統這一部生力軍隱伏於松陵後方，就是想給湖匪一個錯覺，讓他們以為有便宜可佔。
王行聽到朱允熥有意收編湖匪，心中也是一動。
他就怕朱允熥一聽到有匪寇，嚇破了膽躲進蘇州城內，那樣的話，他王行也就不必在吳王府呆了。
一個不敢直面戰陣的主公。
不是他王行值得效力的物件。
“報殿下，蹇長史派人回來報信，俞老將軍已經同意派兵來援，為防萬一，他們在天黑之後出發。”
鄭和在王行之後，一臉喜色過來報告。
朱元璋一道詔令，封朱允熥為吳王，就藩杭州。
除了沿途官府要按禮制接待外，各地駐軍，也要負責保護朱允熥的安全，要是在誰的地界上出了事，砍頭是小事，誅全家甚至九族才是大事。
好巧不巧。
不是別人，正是巢湖水軍出身的老將俞通淵。
聽到事關朱允熥安危，俞通淵如何敢有絲毫怠慢。
俞家雖然一早投了朱元璋，父親俞廷玉、兄長俞通海還是戰死的，功勞不小，但問題是，前兩年俞家出了件禍事。
俞通淵的兄長俞通源，與胡惟庸案有牽連，爵除抄家。
俞通淵現在，迫切想要在老朱面前表現一番忠誠，而救援朱允熥這個嫡皇孫，就是最好證明自己的機會。
所以，當蹇義拿著朱允熥的書信，到過胥口俞通淵軍營時，這位老將二話不說，就立馬點兵出營。
有顧銃、俞通淵兩路援兵。
朱允熥勝券在握。
....
運河畔，大白蕩。
太湖旁邊的一處水泊。
羅貫中得到卞元亨回報，說朱允熥手底下只有三百來人，而且還以新卒為主。
這個結果，讓羅貫中心生勝利的希望，但同時，他心裡的不安越發的加劇。
箭在弦上。
不得不發。
羅貫中深吸一口氣後，他終於揮手下令：
“動手！”
剎那間，火把驟亮，喊殺聲震天。
卞元亨一艘飛舟，直插朱允熥座船，沿途之上，阻攔之敵，皆被他用棍棒挑開。
“哈哈，朱洪武抓不到，抓他孫子也是一樣。”
卞元亨越戰越勇，目光所及，已經能見到，對面座船上驚惶失措的身影。
這一刻，卞元亨彷彿回到了昔日張士誠軍中，熱血在胸口沸騰，讓他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卞元帥，軍師有令，暫緩進攻。”
羅瑜急匆匆到來，一把將卞元亨拉住。
“怎麼回事？朱允熥就在前面？”
卞元亨不解問道。
“軍師，不，家父擔心，其中有詐？”
羅瑜跺腳說道。
羅貫中見卞元亨進攻順利，心裡越想越是不安。
他手裡就只有這麼一點兵力，可不想為了黃子澄一句口頭承諾，把老本賠進去。
卞元亨對羅貫中很是敬重。
聽到羅貫中這麼一說，只能不甘心的瞪著朱允熥的船隊，下令先放慢進攻步伐，等看看情形再說。
....
馬船上。
朱允熥目睹戰況，神情有些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水戰，雖然各項部署，有王行、顧統、趙麟、劉榮等謀士將領安排，但想到萬一出現配合上的失誤，就是滅頂之災，朱允熥手心裡，俱是冷汗。
“殿下，先進艙吧。”
負責守護朱允熥安全的千戶趙麟，遞上斗篷。
“蹇長史回報，他已經聯絡上了越巂侯，蘇州城內的水軍，已經胥門，向松陵增援過來...。”
轟！
趙麟話音未落，一聲巨響震碎平靜。
前方護航的哨船突然炸起沖天火柱，碎木片如雨點般砸在桅杆上。
朱允熥踉蹌著，差一點跌倒，等抓住艙門看去，只見一艘偽裝成商船的沙船，從松陵埠頭橫切水道衝了過來。
沙船上，站著數十手拿火銃的黑衣壯漢，這些人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麼湖匪，而是訓練有素的精兵。
朱允炆的後手，終於亮牌。
黃子澄說動羅貫中劫殺朱允熥，只是一張明牌。
平安這個熟悉軍陣又殺戮果斷的將領，才是真正的底牌。
“敵襲！護駕！“
趙麟的吼聲被一輪火銃射擊聲淹沒。
朱允熥剛進艙中，船舷就被打得木屑亂飛。
艙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為吳王報仇！”
這一聲吳王，自然不是朱允熥，而是元末自立為吳王的張士誠。
這後面冒出來的黑衣壯漢，真是張士誠餘黨？
“不對...。”
朱允熥心頭一震。
張士誠敗亡已快三十年，就算剛開始時，還有點逃散的人馬，但現在，肯定是不可能有火銃兵這樣的精銳了。
透過舷窗，朱允熥能夠看見黑衣漢子行動迅速，分別是在軍中幹過。
所以，前面出現的羅、卞湖寇，是張士誠餘部不假。
後面出現的火銃手，肯定另有其人。
要是能抓幾個活口。
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想殺自己的主謀。
很有可能，這個人還是大明軍中有名的將領。
想到這裡，朱允熥心頭一緊。
他這邊在文官集團中，靠著老朱的推薦，得了蹇義，朱允炆有朱標留下來的底蘊，在武勳中間，也會有人。
從這些人的精悍程度來看，這個武勳中的叛徒，還不是尋常將領。
不過，這場刺殺，註定要失敗。
因為朱允熥還有底牌未發。
“趙麟，瞅準了對面的火銃手，幹掉他們。”
朱允熥於艙中，一聲令下。
趙麟手下的儀衛雖然人數不多，但武器卻是先進，儀衛手裡拿的是火繩槍，這玩意比火銃要勝一代。
涼國公藍玉府門前一仗，對趙麟來說，是牛刀小試，結果讓朱高煦這個愣頭青搶了風頭。
這一回，趙麟守在船上，射程比對方的火銃更遠，朱允熥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後面的戰事變化，也正如朱允熥預料的一樣。
平安派出的這一股精銳，在密集的火繩槍集射下，二十來個軍中精銳，死傷大半。
剩下領頭的一個百戶見勢不可為，直接跳入河中逃遁。
這時，俞通淵已經殺至戰場，卞元亨與之接戰，兩人早在朱元璋、張士誠平江府之戰中就交過手。
其時，卞元亨守城。
俞通海、俞通淵、俞通源三兄弟率水軍攻城，蘇州城打了整整一年多，卞元亨這邊，三千部曲，死傷殆盡。
俞家兄弟也沒討什麼好，長兄俞通海身受重傷，最後也不治身亡。
雙方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一番惡戰之後，卞元亨不敵大敗，要不是羅貫中拼命增援，卞元亨這位打虎英雄，就要死在運河上了。
.....
太湖。
東山島，與西山島隔著一個湖灣相望。
深入太湖的一處半島，生活在這裡的百姓，多以打漁為生，因為離蘇州城太遠，交通不便，其中多數與湖匪有來往。
夜雨淅瀝，島上一處破敗的廟宇內，一盞孤燈搖曳，映出兩張陰沉的面孔。
黃子澄負手而立，望著廟外雨幕，冷冷道：
“羅貫中這個老狐狸，做事首鼠兩端，竟敢跟老夫耍花樣！”
陰影中，一個獨眼壯漢緩步走出，面容陰鷙，正是奉命留守西山寨的張士誠義子張天騏。
“黃大人何必動怒？”
他輕笑一聲，嗓音低沉。
“羅貫中愚忠，為了一個死去的張士誠，躲在這太湖裡面當湖匪，我張天騏才不會像他那樣傻。”
張天騏與李伯升守湖州，率眾二十萬獻城投降。
其後，本以為得享高官厚祿的張天騏，與李伯升一起被朱元璋發配到了雲南，雲南邊地苦寒，張天騏不想前往，於是半路就逃了回來。
但因為有獻城的汙點，張天騏在太湖湖寇中的名聲不好。
要不是羅貫中感念他還有些本領，給了個三當家，張天騏現在早就死在了太湖死了。
黃子澄猛地轉身，眼中露出激動之色。
“張三當家的意思，是要反了羅貫中？”
“謀反？”
張天騏嗤笑。
“我張天騏本來就是吳王左丞，湖州將軍，比他一個有名無實的狗屁軍師，強了不知多少？”
“這一次，若是能得黃大人的支援，我就能整合太湖乃至江浙行省的湖寇、海寇，到時候，黃大人的主人一聲令下，數萬大軍為其所用。”
張天騏口沫橫飛，一邊說著，一邊大手一揮，似乎在指揮千軍萬馬。
他這番話，要是熟悉軍伍的人聽了，那肯定不以為然。
但關鍵是黃子澄就是一個讀死書的酸儒，被張天騏描繪的情景打動，頓時眼睛瞪圓，激動不己。
萬一朱允熥僥倖不死。
就憑他封地在杭州，又是吳王的身份，等坐穩了位置，以後整個江浙行省都是他的。
要是正如張天騏所說，能整出一支數萬的湖匪大軍，那朱允熥以後的日子，就不會安生。
想到這裡，黃子澄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道：
“不瞞張頭領，我家主人與朱允熥不對付，你接下來，要是能截斷杭州府的輜重糧道，以後想要什麼東西，我這邊就會給你什麼？”
兩人說到此處，已是心照不宣。
廟內燭火忽明忽暗，映得兩張面孔如惡鬼般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