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怒噴都察院，逼朱元璋改革（1 / 1）
皇宮，御書房東暖閣。
鎏金獸爐吐著縷縷青煙，卻驅不散室內的肅殺之氣。
朱元璋端坐於龍紋圈椅，指節有節奏地叩著紫檀案几，
一雙閱人無數洞察人心深處的眼睛，隨著朱允熥的彙報愈發陰沉。
“如此說來...”
“楊武是杜九娘手中的刀，杜九娘又是齊時永的提線傀儡，而這齊時永.....。”
老朱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他的手突然攥緊案上奏摺，將其揉搓得粉碎。
“竟又是黃子澄一樣的惡狗！”
話到此處，老朱眼底翻湧的殺意，讓一旁侍立的太監屏息垂首，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黃子澄！
黃子澄的背後，又是誰？
朱元璋沒有明說。
但包括旁邊侍立的侯顯、王景弘都知道，真正的主謀是朱允炆。
朱允熥看著皇爺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裡微微一嘆，老朱終究還是舔犢之心佔了上風，對朱允炆網開一面。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求見！”
侯顯尖細的通報聲，劃破窒息的氣氛。
“宣。”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將沸騰的怒意壓回胸腔。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以左都御史暴昭為首，右都御史嚴震次之。
這個暴昭，滿朝文武都知道，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上次廷議時，這老傢伙當眾指責老朱偏聽偏信，殺戮過甚，不是明君，這真是.....。
要不是自詡唐太宗李世民。
老朱不會放過這個暴昭。
奉天殿門口。
走進個腳踩布履、穿著褪色大紅瑞鶴官袍、身形消瘦的鷹目老者。
“都察院石獅子前，新晉御史沈文度遇刺身亡，血濺三尺。臣身為風憲長官，難辭其咎，請乞骸骨。”
暴昭步履堅定的進了御書房，在給朱元璋行揖禮後，枯枝般的手從袖中抖出一封奏本。
說罷，暴昭如古松般挺立殿中，褶皺縱橫的臉上寫滿決絕。
朱元璋展開奏本的手突然僵住。
墨跡未乾的辭呈上，那枚都察院印信紅得刺目。
啪！
玉鎮紙在案上震得筆架亂顫：
“朕不準！”
暴昭要是辭官。
那他豈不是比不上唐太宗李世民。
這對老朱的聲譽來說，是巨大的打擊。
“陛下不允，老臣也要掛冠而去。”
暴昭的聲音像鈍刀磨石，在“掛冠”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暴公，能不能問一下，你辭官的原因是什麼？單單沈文度之死，絕不會是你辭官的真正理由。”
朱允熥上前一步，扶住暴昭，問道。
暴昭這是以退為進。
老朱一心想當李世民，結果被暴昭這個假魏徵拿捏了。
反倒是朱允熥在旁看得真切......。
“殿下此言何意？莫非以為老臣藉機要挾？”
暴昭被朱允熥一語道破心思，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顫，鷹目一下由渾濁變的銳利起來，死死盯向朱允熥。
“暴公清名在外，自然不會行此下策。只是沈文度案剛查出眉目，暴公就說要辭官，這也太巧合了。”
“都察院有什麼誅求，可當著皇爺爺的面說來，合理的，皇爺爺不會不同意，要是不合理的，以暴公之清白，想必也不會強求。”
朱允熥這一番話，綿裡藏針，讓暴昭蒼老的麵皮抽動幾下，露出無奈神情。
這位吳王殿下，不簡單吶。
就在這時，御書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錦衣衛都指揮使宋忠快步進殿，單膝跪地：
“陛下！北鎮撫司詔獄來報，杜九娘、楊武等一干人犯，已被都察院右都御史嚴震帶走，據說是為了方便查案。”
“什麼？！”
朱元璋拍案而起，眼中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暴昭，你給朕一個解釋，誰下的令？是你，還是嚴震？”
暴昭面色不變，緩緩從袖中取出一份奏報，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陛下，沈文度案，涉及都察院的一名御史，於情於理，都察院都不能置身事外，老臣斗膽，簽發提審令，請陛下明鑑。”
他這話一說出，書房內的氣氛倏然冷了幾分。
怪不得暴昭進來就辭官。
他若是不先辭，老朱知道都察院把人犯提走，必定勃然大怒，治暴昭一個重罪。
現在，暴昭直接說自己不幹了。
老朱再想要找暴昭的不是，也開不了口。
“好，好得很！暴愛卿這是要替朕分憂？”
朱元璋也是氣怒，指著暴昭的手指微微發抖。
“臣只是依都察院的規矩行事。”
暴昭挺直腰背，毫不退讓，整個人如同一顆蒼松，寧折不彎。
“皇爺爺，既然都察院已接手，不如先看暴公和諸位御史如何審理。若有不妥，再行定奪。”
“孫兒懇請皇爺爺同意，讓孫兒監督都察院的審案過程，以防落人口舌，對暴公的清白有礙。”
朱允熥眼神一冷，說道。
都察院這是要搶在杜九娘、楊武開口供述，坐落證據之前掌控人犯，進而掌握沈文度案的審查方向！
人已在都察院。
只怪董太平這個傢伙太無能。
朱允熥現在，只能先退一步，行再監督之職責，將都察院的一舉一動監視起來。
“殿下，都察院有風聞奏事之責，只有監督他人之權力，沒有被他人監督的義務。”
暴昭突然轉向朱允熥，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皇爺爺，都察院雖無實權，但卻有兩大弊病：其一，風聞奏事成黨爭利器；其二，御史無制衡如瘋犬噬主。”
朱允熥毫不客氣，直接開懟。
大明都察院除了風聞奏事之外，沒有其他的權力。
所以，一直以來都能站在道德和律法的制高點上，對其他部門官員指手劃腳，這種高高在上的習慣，讓御史們一個個眼高手低，目中無人。
“殿下是要閹割言路！陛下設風聞奏事，正是為防胡惟庸、李善長那樣的權奸矇蔽聖聽！”
暴昭鬚髮皆張，怒瞪朱允熥。
這位皇孫言辭犀利，讓他險些招架不住，這樣厲害的皇孫，要是當了儲君，都察院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暴公這般激動，實讓孤費解，莫非是孤去都察院監督，會有什麼汙垢被查出，風聞若無實證，就是構陷，皇爺爺英明，當頒下律法，嚴懲誣告之罪。”
朱允熥冷笑反擊。
大明朝歷史上，被御史彈劾的實幹官員，比比皆是。
其原因，就是都察院的御史自詡清流，實際卻是黨爭的工具。
比如，明末的東林黨人，就以御史居多。
都察院不改革，大明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