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明風憲制度弊端，誰來再監督？（1 / 1）
朱元璋臉色鐵青。
風憲之事。
本來在老朱看來，不算什麼。
貪官要是不查，那吏治清明如何談起。
但是，朱允熥剛才提到的再監督，讓他心頭波濤洶湧，久久不能平靜。
“暴卿，監督者，也要被監督。允熥這句話，說得在理。”
朱元璋肅聲道。
暴昭假作辭官，實際上是索要沈文度案的審理權。
暴昭既有私心。
老朱也就沒有了面對魏徴的低聲下氣。
“陛下.....臣遵旨。”
暴昭艱聲作答。
但話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
他還能說什麼？
總不見得說，自己不需要被監督。
暴昭退下之後。
朱元璋疲憊的坐下，閉上眼睛之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無奈。
欣慰的是，朱允熥這個嫡皇孫，確實有不凡之處，連暴昭這樣的剛吏，在朱允熥面前，都沒討一個好。
無奈的是，他老了。
“允熥，都察院御史風聞奏事，真的對大明社謖有那麼大的危害？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朕又沒有禁止官員自辯？”
“皇爺爺，孫兒斗膽，說一說西漢武帝時的一件舊事，太子劉據被權宦江充借巫蠱事告發，最後不得不謀反，這件事情劉據有錯，但江充打擊報復的責任更大。”
朱允熥面露氣憤，說道。
“江充.....。”
老朱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又無話可說。
漢武帝劉徹雄才偉略，掃蕩匈奴，封狼居胥，是個很有作為的皇帝。
但是，在晚年，劉徹卻昏饋了起來，輕信權宦，連自己兒子都信不過，最後逼得太子劉據起兵造反，皇后衛子夫也跟著自殺。
雖然老朱對馬皇后、太子朱標都不錯，不像劉徹那樣妄為。
但現在，老朱身邊嫡親，只剩下朱允熥一人，曾經的老兄弟，也一個個離去，就算活著的湯和，也搬回老家，離自己遠遠的。
“皇爺爺，信國公聽說已經在回京城的路上，等他到了，孫兒去一趟信國公府，替皇爺爺問候他老人家，順便請他入宮，與皇爺爺見一面，敘敘舊。”
朱允熥看出朱元璋臉上的緬懷之色，提議道。
湯和沒什麼野心。
也懂得避禍。
這樣知進退的人，最懂得察顏觀色，老朱的心結，讓湯和勸一勸，也能稍稍排解。
“孫兒有心了。都察院的事情，你和陳伴伴一起去，有他在，暴昭、嚴震翻不了天。”
朱元璋點頭，想了想後，吩咐道。
宮中三大權宦。
陳能、侯顯、王景弘。
陳能雖然因年邁漸漸淡出。
但在朝堂上，論威勢，依舊不減。
這主要原因，就是朝官換了一批又一批，而陳能卻從洪武五年開始，就在朱元璋身邊陪伴，與他同期的朝官，是劉基、宋濂等開國元老。
這資歷，比暴昭等人，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
都察院獄。
右都御史嚴震冷著臉，揮手示意獄卒將杜九娘拖進陰暗潮溼的大牢。
這一處院獄，與錦衣衛的詔獄、大理寺的寺獄，並稱為京城三大獄，主要關押的犯人，就是犯官及家眷。
按杜九娘一個教坊司出身的賤籍舞伎的身份，是沒有資格入都察院院獄的，但嚴震現在根本顧不得這些細節上的疏忽了。
齊泰的叔父齊時永已經暴露。
杜九娘要是供述，齊時永是幕後主使，勢必牽扯到兵部主事齊泰身上。
而齊泰一旦受不住刑招供，他這個右都御史，要是暴露是殺沈文度，嫁禍朱允熥的禍首，被老朱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嚴家全族、嚴家相關聯的族人，俱滅。
想到這裡，嚴震心裡就一陣發顫。
杜九娘腳踝上的鐐銬嘩啦作響，她踉蹌著被推入一間狹小的囚室，牆壁上斑駁的血跡和角落裡發黴的稻草，讓她渾身發抖。
“杜九娘，你這水性揚花的娼婦，與沈御史勾勾搭搭，造成都察院門口血案，證據確鑿，無可辯駁，還不早早認罪，免受皮肉之苦。”
深夜，嚴震親自提審杜九娘。
“不是....妾身不是娼婦。”
杜九娘神色驚惶，連忙辯解。
她本以為，到了都察院，處境會比詔獄更好。
現在看來，她是想錯了。
“教坊司的舞伎，最看重的，是不是這張臉？”
嚴震獰笑一聲，命獄卒將杜九娘綁在木架上，從炭火中抽出一根燒紅的鐵籤，在她眼前晃了晃。
“.....”
杜九娘咬緊嘴唇，搖頭不語。
她已經明瞭。
這個嚴御史，是想要她的口供。
“哼，不招供，本官也有辦法對付你。來人，給本官上刑。”
嚴震冷笑一聲，火光映照著他陰鷙的臉上，顯得分外猙獰。
晝夜輪番審訊，杜九娘已是眼神渙散，嘴邊流出口涎。
到了天明時分，嚴震讓獄卒強按住杜九孃的手，在擬好的供述上按了手印，等這一切完成，杜九娘已如瘋子，時而尖聲大笑，時而將身子蜷縮成一團，撕扯起自己的頭髮。
翌日上午。
陳能與朱允熥一起趕到都察院獄。
等一番問詢之後，查明嚴震如此妄為，陳能手指著嚴震，氣不打一處來。
“嚴震，你敢行刑逼供，這是知法犯法....。”
“陳公公，息怒。”
朱允熥扶住陳能，安慰道。
“暴公，你看這件事，該如何處置為好？”
暴昭氣得臉色鐵青。
他剛剛在朱元璋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都察院行事，以公正公允為先，絕不冤枉一個好人，結果，這話還沒過夜，就被右都御史嚴震啪啪打臉。
“老臣親自上書，向陛下報奏嚴御史逼供之事，殿下之前提議，都察院不得風聞彈劾之事，老臣沒意見，以後，若有誣告，風聞官一律按責追責。”
暴昭咬著槽牙，向朱允熥作出保證。
“暴公人如其名，果是大明魏徴，都察院的權力監督，是要有相應的機構再監督，這對暴公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孤有一議，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抽調精幹人員，成立一個獨立的部門，就叫監察院，負責對御史及各地貪腐案件進行復審。”
“監察院的院使，由大理寺少卿周清擔任，暴公以為如何？”
朱允熥面帶笑容，說出交易的條件。
他在朝中，少有根基。
周清這個徹查呂氏謀害常氏案的主審，是應該提一提了，但大理寺卿已經有人，周清要是不挪一個部門，暫時升不了官。
正好，監察院新設，由暴昭這個都察院左都御史來推薦周清，朝中六部官員就算有不滿，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