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朱允炆一石三鳥計，成敗在此一舉（1 / 1）
幾日後，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出京城，巡視大明各行省，督查地方風聞奏事。
這是年度的常規安排，挑不出什麼理。
一路上，暴昭表現的也很自然，每到一處，就與地方官員、府道教諭談論貪腐問題，邸報上關於暴昭巡視的訊息，也傳到京城。
老朱聽到暴昭又發現有貪腐的線索，滿意的連連點頭。
對這位名字中帶暴的都察院掌事人，他總體上還是認可的，在查腐方面，暴昭確實有兩把刷子，能力出眾。
江西行省，九江府。
暴昭乘船往湖廣行省，路過此處暫時歇息，寧王朱允炆得知訊息，從南昌府秘密趕來相見。
兩人見面，一番寒喧之後，暴昭跪伏於地，向朱允炆吐露心聲。
“殿下，允熥殿下如今勢大，朝中官員多有投靠者，若再不遏制，恐日後無人能制！”
暴昭臉色凝重，言辭懇切。
他是文官集團中的首要。
朱允炆是前東宮世子，前儲君備選。
兩人各自代表一方利益集團。
現在秘密會面，就是為了共同的敵人朱允熥。
朱允炆神色陰沉，緩緩轉身，說道：
“暴卿，吾那庶弟，小時候就性子張狂，長大了更是酷烈，現在連張籌這等大儒都難逃一死。若再放任，只怕朝堂再無賢臣立足之地。”
在稱呼朱允熥上面，朱允炆依舊如故，稱其為庶弟。
這是他自我催眠，自我幻想的一種方式。
唯有如此，他才會有勝過朱允熥的自豪感。
暴昭臉上先是一驚，隨後又平靜下來。
“殿下明鑑！允熥殿下仗陛下寵信，屠戮文臣如刈草芥，與隋煬帝無異。臣與眾多朝臣，早就不忿其暴行，願助殿下撥亂反正，重登寶座！”
他這一次來見朱允炆。
就是想看一看這位被貶出京城的前東宮世子，還有沒有雄心壯志。
要是朱允炆心灰意冷，只想當藩王一輩子，那就不用提其他，放棄掉就是。
要是朱允炆還有爭儲君的想法，那暴昭就準備與之結盟，形成共同對付朱允熥的盟友關係。
朱允炆指尖輕叩桌案，臉上不動聲色，問道：
“暴卿，可有具體謀劃？”
要是以前，他肯定欣喜若狂，握住暴昭的手，一口一個恩師，但現在，經歷了這麼多的起起伏伏之後，他懂得了，喜怒不形於色。
暴昭臉上訝異之色閃過，想了想後，壓低聲音說道：
“臣查得開國公常升死後，其子常繼祖襲爵，因無寸功，降為開平侯，俸祿等削減甚多，常繼祖此人見錢眼開，近日經手軍需，賬目頗有蹊蹺。若以此為由彈劾，允熥殿下必陷兩難！”
朱允炆聞言，眯起眼睛，射出一縷精光，道：
“哦？暴卿細細說來。”
暴昭湊近跟前，輕笑一聲，說道：
“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首先，由都察院御史根據常繼祖虛報糧餉、私吞軍資之事，向監察院上報，周清這賊子，不是自稱是帝黨嗎？這把火，就由他來燒？”
“其次，若是周清嚴查，我們順水推舟，將常繼祖貪墨之證據，交由三法司審查，有大理寺、邢部一起會審，周清要是敢動手腳，正好授人以柄，到時候查實其枉法，呂娘娘被誣謀害常妃案，或許還能因此翻案....。”
“第三，在周清審查常繼祖貪墨案時，國子監和翰林院可煽動學子，將此事與張籌賣國案並論，若允熥殿下嚴懲常家，便斥其‘刻薄寡恩’；若包庇，則扣‘徇私枉法’之罪！”
暴昭說罷，目光中已是寒意森森。
朱允熥計殺張籌，讓文官集團人人自危。
暴昭雖是都察院大佬，但自打監察院成立，他就感覺到一把劍，懸在自己脖子上。
周清這個小人。
必須要清除。
常繼祖貪墨之事，證據確鑿，暴昭不是造假，所以，也根本不用擔心，會被老朱責難。
朱允炆沉默了好一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
“妙！妙哉！但庶弟素來機警，如何確保他入彀？如何保證皇爺爺會廢了他的儲君之位？”
對朱允炆來說。
儲君才是最重要的。
常繼祖案，或許會讓朱允熥背上刻薄的罵名。
但這又不傷什麼。
唯有廢了朱允熥的儲君，他朱允炆才有復起的機會。
暴昭躬身一揖，眸中陰狠，道：
“臣已埋下後一步殺招.....。”
“若允熥殿下嚴懲常繼祖，便讓御史發動輿論，哭諫：‘太孫殘害母族，豈仁君所為？’
“若他力保常繼祖，則放出風聲，稱常家與張籌一樣，與咬住、乃木不花等元韃殘餘有勾結，到時候，宋忠的錦衣衛自會‘查獲密信’！”
朱允炆聽到這裡，撫掌笑了起來。
“好！孤就給暴卿再添一把火。工部左侍郎黃福是孤的人，孤會通知他，以‘整頓軍需’之名，在朝會上當眾質疑常家賬目，逼孤的好庶弟當場表態！”
“眾目睽睽之下，孤倒要看看，他朱允熥會如何選擇？”
沉寂良久之後。
朱允炆終於明白，靠單打獨鬥，無法與朱允熥抗衡。
現在，以暴昭為代表的文官集團主動靠攏過來，對他來說，是聯合盟友，打擊競爭對手的最好機會。
暴昭點頭，笑容中帶著得意：
“殿下好計策。等常繼祖貪墨之事，在殿上一揭露，滿朝文武必定譁然，陛下多疑，必會懷疑允熥殿下處事不公。”
“等此事塵埃落定，吾等再以殿下‘寬仁’之名，向陛下提議，召殿下回京，如此這般，儲位可失而復得！”
朱允炆一聽儲位兩個字，眸中現出瘋狂之意，他再不遲疑，向暴昭深施一禮。
“暴卿，成敗在此一舉，事若洩，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暴昭也是肅然，在回禮之後，對朱允炆保證道：
“殿下放心，臣會親自督辦此事，絕不假手他人，就算錦衣衛察覺到端倪，臣也會一力自擔，絕不會連累到殿下頭上。”
說罷，暴昭不再遲疑，匆匆登上去湖廣行省的坐船而去。
朱允炆目送暴昭離開，心情複雜，久久無法平靜。
儲位！
就在眼前。
他要奮起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