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朱允熥包庇還是滅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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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平侯府,後院。

長條的案桌上,擺滿了從遼東販運來的皮毛、人參、鹿茸等珍稀之物。

常家第三代,常升之子常繼祖,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檀木榻上。

“這一批貨物……再報三成損耗。”

常繼祖一雙酒色渾濁的眼睛,眯眼瞧著府中管家呈上的賬冊,指尖隨意撥弄著腰間的一塊和田玉。

“侯爺,這……。”

管事額頭沁汗。

大明邊軍,除了兵餉之外,還會透過邊地貿易獲得財帛,而常繼祖要是貪墨,容易引起邊軍動亂。

“兵部剛派了郎中核查,若被發覺……。”

“怕什麼?”

常繼祖輕蔑的笑了笑,猛得站起,一腳踹翻炭盆,火星四濺。

“我爹是開平王!我表弟是當朝太孫!那些窮酸官兒敢多嘴?”

說得口渴,他抓起案上鑲金玉壺灌了口酒,醉醺醺指著牆角:

“看見沒?前日工部右侍郎黃福那老東西來查賬,本侯賞他兩箱子高麗人參,現在不也屁都不放一個!”

管事唯唯諾諾退出時,卻沒注意到廊柱陰影裡,錦衣衛的暗番,已經在樑上拿起了記錄用的炭筆。

老朱的錦衣衛,早就滲透進了朝堂重臣的府中。

這一名暗番,其身份是開平侯府的一名花匠,常升死後,就入了府中,雖然身份低下,但打聽到的訊息,卻是第一手資料。

.....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元月。

新年的第一次大朝會,奉天殿。

文武百官向皇帝朱元璋賀了新年喜之後,依位次回到本位。

隨著侯顯一句“有本上奏,無本退朝”的宣詔之後,文武之中,走出一人,高聲喝道:

“臣彈劾開國公常繼祖!”

御史練子寧手持笏板出列,聲如洪鐘。

“其貪墨遼東軍棉八千斤、糧秣兩萬石,更私佔屯田百頃為獵場!”

他猛地抖開一卷賬冊,“此乃工部暗查實錄,筆筆皆血!”

說罷,練子寧將帳冊呈上,朱允熥接過,睨了一眼,瞳孔驟縮,那賬冊邊緣竟蓋著常傢俬印!

瞧見朱允熥神情異樣,暴昭臉上顯出一絲冷笑。

常繼祖的罪證。

無可辯駁。

且看朱允熥,如何決擇。

朱元璋冷峻的臉上,顯出一絲怒意。

開平侯府,常家。

這些年,開國公府鬧出的事端不少。

先有常遇春長子常茂,與岳父馮勝之間,當著眾武將及前元重臣面前撕打,結果大失禮儀,兩人皆被彈劾。

後有常升捲入藍玉案,雖然事後查明,藍常兩人並無謀反之意,但言語間多有不敬,這是鐵證。

現在,到了第三代常繼祖手裡。

表現更加不如。

竟然涉及貪墨,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殿內氣氛凝重到針落地都能聽見時,忽然殿外一陣噪雜。

有國子監學生聚集於午門外,開始大聲呼喊口號,齊聲高誦:

“張籌賣國!常家竊糧!莫非勳貴便可無法無天?”

聲浪穿透皇宮的重重宮牆,讓聽到這句話的朱元璋臉色越發鐵青。

“允熥。”

老朱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常繼祖是你表兄?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要避嫌....?”

在滿朝文武面前,朱元璋目光炯炯,決定將朱允熥排除在調查處置之外。

是大義滅親。

還是包庇縱容。

朱允熥不管怎麼選擇,都是為難。

老朱體恤朱允熥,幫他解脫困境,也是正常不過。

“孫兒.....孫兒倒是認為,此事交給孫兒徹查,更加合適,唯有查一個水落石出,給滿朝文武,給外面國子監的學生,一個交待,才能還孫兒一個清白。”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向朱元璋及文武官員深施一禮。

說這話時,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毫無疑問。

這是一個死局。

若保常繼祖,坐實徇私;若嚴懲,暴昭等人立刻會煽動“太孫殘害母族”的輿論……。

朱允熥現在,別無選擇,只有迎難而上。

.....

詔獄。

風光不再的開平侯常繼祖披頭散髮,他是在睡夢中被錦衣衛抓捕歸案。

到了詔獄,這位常家三代子弟,仍不知自己為何被抓,一路上喊冤聲不斷,一直到見了宋忠,看到證據之後,才慢慢消停下來。

“開平侯,你只要認罪畫押,本指揮使就放你出去,到時候,你可以找皇太孫求情,說不定,什麼事情都不會有。”

宋忠一臉笑容,向常繼祖提議。

“哼,宋忠,你這閹狗,休要鼓惑本侯,我常家只有站著的公侯,沒有屈膝跪下的子弟。”

常繼祖傲然作答。

“好,很好。既如此,那就等著奉天殿皇上論罪吧,就不知,儲君知道外家貪墨,會作何感想?”

宋忠冷笑一聲,道。

宋忠已是第三任錦衣衛指揮使。

與前兩任毛驤、蔣瓛相比,宋忠為人低調,但並不代表,宋忠沒有本事。

而事實上,宋忠比毛、蔣兩人要更加的陰險,他不僅是朱元璋的人,更是文官集團的盟友。

......

奉天殿內,肅殺之氣瀰漫。

朱允熥這個儲君,被朱元璋安排在自己身邊,但什麼時候開口說話,必須按老朱的眼色行事,不能擅自妄為。

常繼祖一身素服,未著官袍,神情狼狽,跪伏於殿中央,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聲音顫抖:

“臣常繼祖,罪該萬死!”

滿朝文武屏息,目光皆聚焦在這位開平王常遇春之孫身上。

朱元璋高坐龍椅,面色陰沉,手指輕叩扶手,冷冷道:

“常繼祖,你可知罪?”

常繼祖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臣知罪!臣不該貪墨軍中糧草,又私扣邊軍貿易所得,更不該擅作主張,致使邊關軍需延誤......。”

他每說一句,便重重磕頭,額前已見血痕。

殿內寂靜,只聞其叩首之聲。

就在氣氛凝重之際,信國公湯和顫巍巍出列。

這位年近七旬的老將,雖已白髮蒼蒼,但目光依舊銳利。

“陛下,老臣有話說。”

朱元璋眉頭微皺,但念及湯和功勳,還是抬手示意:

“信國公但說無妨。”

湯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常繼祖年少氣盛,行事確有不當。但念在其祖常遇春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其父常升又早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常繼祖,繼續道:

“老臣以為,此事與其懲處一個年輕武勳,不如讓老臣這個國公擔責。是老臣管教不嚴,才致此疏漏。”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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