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讀書人膝蓋最軟，改革軍餉制度（1 / 1）
常繼祖痛哭流涕，猛地抬頭，淚流滿面：
“不！湯公大義，繼祖心領！但一人做事一人當，豈能讓湯公代我受過？”
他轉向朱元璋，重重叩首：
“陛下！臣願交出所有俸祿補償軍需，自請戍邊三年！只求不要牽連湯公！”
殿內眾臣見狀，紛紛動容。
就連一向嚴厲的朱元璋，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良久，朱元璋緩緩開口：
“常繼祖，朕念你祖父之功，且你尚有悔過之心......。”
“即日起，你就去大明艦隊當苦力，什麼時候立下大功，什麼時候罪責抵消，要是沒有寸功，就永遠不要回來了。”
老朱這一句話，給常繼祖貪墨案定了性，同時，也等於是宣判了常遇春這一脈傳承中斷。
“至於信國公......。”
老朱目光柔和了些：
“信國公年事已高，此事就不追究了。”
常繼祖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謝陛下開恩！臣定當戴罪立功！”
去大明艦隊，不就是跟著鄭和去海外？
這差事雖然危險，又要遠離大明，但要是按朱允熥所說，海外番邦遍地黃金，去了就能撈到發財的機會。
老朱這哪裡是貶謫，這是給他指出一條明路。
暴昭、侯庸等文官面面相覷，臉色難看。
他們萬萬沒想到，老朱對貪墨的容忍度，竟然放寬了。
要是以前，聽到貪墨邊軍餉糧，抄家滅門流放三件套，那是必備。
但現在，再聽聽老朱是怎麼說的？
去艦隊當苦力？
這滿朝文武，誰不知，大明艦隊是朱允熥一手打造？
常繼祖去了，吃不吃苦另說。
難不成，鄭和還真把他當作普通的漿手。
“陛下，此事怕是不妥.....。”
侯庸仗著資歷老，又是吏部尚書，管著官員的帽子，斗膽出列諫言。
“侯尚書，有什麼不妥的，常繼祖雖然不成器，但他的祖父，卻是為大明戰死的英烈。”
“沒有常家，也就沒有大明，也就沒有侯尚書今天吏部尚書的官位。”
老朱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朱以往對貪腐下重手，除了他打小被官府欺壓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朝堂爭鬥內訌。
劉伯溫、楊憲、宋濂、李善長、胡惟庸....。
這些人都是人精，誰也不服誰，最終醞成一場場大案。
而到了洪武末年，該殺的人也殺得差不多了。
朱允熥這個根紅苗正的嫡皇孫，又脫穎而出，成了儲君，在朱允熥的潛移默化下，老朱的心態已經漸漸變了。
在以往，他對貪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殺殺。
用嚴酷的刑罰，來震懾犯罪，威懾百官不得伸手。
這方法，肯定不是最佳選擇。
藍玉案後，朱允熥提議流放藍玉至鐵嶺衛，最後是藍玉等人在鐵嶺衛擋住了李氏朝鮮的進攻。
這個結果，讓老朱感到欣慰，又反思自己對武勳太過嚴苛。
大明的江山。
最終要靠武將來保護。
要是真把武勳子弟都殺光了，等外面強虜壓境，誰能站出來保衛他老朱家的江山？
靠文官。
那是笑話。
讀書人的膝蓋，是最軟的。
這一點，老朱比誰都清楚，所以，殺文官，老朱殺得最狠。
因為，殺了一個，就能震懾一片，不愁沒有讀書人來投。
而武將則不同。
每朝每代，要出名將，要靠龐大的武勳群體支撐，更要靠運氣。
但凡王朝覆滅，除了皇帝昏庸，官府腐敗外，還有一點，就是沒有名將橫空出世。
退朝後，即將被押赴明州當漿手的常繼祖，向湯和深深一揖：
“多謝信國公救命之恩！”
湯和拄著柺杖，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繼祖，你謝錯人了。昨晚上，殿下到老夫的府上，提了你的事情，要不然，老夫也不會幫你說話。”
“還有，你以為去艦隊是皇上的主意，好好想想，誰提議建立遠航船隊的，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做事，不要太急功近利。”
常繼祖聽言，臉色不由一變。
在詔獄時，當聽到宋忠威脅之言時，他在心裡怨恨過朱允熥這個表弟，認為他見死不救。
但現在，湯和卻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朱允熥在背後的謀劃。
這讓常繼祖感到，自己真是白活了二十年，論心計，論見識，論眼光，哪樣都不如朱允熥這個表弟。
.....
御書房。
朱元璋召來朱允熥，爺孫對話。
“允熥，常家之事，皇爺爺幫你壓下去了，以後，可不準私下嘀咕，皇爺爺偏心了。”
老朱這話說出，讓朱允熥一驚。
再瞧老朱臉色，卻是帶著得意微笑，方始心定下來。
“皇爺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孫兒服了。以前抱怨，那是孫兒眼皮子淺，不懂事。”
朱允熥趕緊上前，一邊替老朱捶背，一邊拍馬屁道。
這一次朝會。
很明顯，暴昭、侯庸等文官大吏，是有備而來，要是朱允熥站出來硬抗，他們有的是後續手段對付。
但沒想到，朱允熥沒發話。
德高望重的信國公湯和先站了出來，後續又有老朱這個鐵血皇帝一句話決定常繼祖死活。
這讓他們有力使不上，只能乾著急。
“皇爺爺，經過這件事，孫兒有一個想法，常繼祖貪墨案暴露了邊餉發放之弊。”
“現有軍需經五軍都督府、兵部、地方衛所層層轉手，如肥肉過餓虎之口，十成餉銀到將士手中不足六成。”
“這個情形，要是不改變，久而久之，大明衛所的邊軍，就會徹底的廢了。”
朱元璋臉色猛得一沉，語氣重重一頓：“說仔細。”
軍隊缺餉。
就會生出動亂。
老朱對此深有感觸。
元朝之所以滅亡，就是因為軍隊出了問題。
“皇爺爺，軍餉發放的方式要變，孫兒以為，有兩點需要改革。”
“其一，由各衛所統計將士身份及戶籍，統一設立餉銀專使用者頭，存放於大明錢莊，由將士本人或家屬出面畫押領取。”
“其二，孫兒請設軍餉監察使。從退役武人中遴選認真負責、處事公正之人，每季持密印賬冊與兵部存檔對勘。”
說罷，朱允熥特意加重最後一句：
“這些退伍兵士有從軍的經歷，最恨喝兵血的蠹蟲。”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閃，輕嘆一聲：
“允熥，你這是要掘州、府、縣官員和胥吏的根，真當他們是泥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