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好個清廉領袖，原是大貪官（1 / 1）
三月初春。
清晨的秦淮河畔，本該是商賈雲集、市聲鼎沸之時，卻在暴昭等人串連士紳、商賈閉市之後，陷入到詭異的寂靜中。
江南一帶，工商業發達，元時就已經撐起了大半個國家的財政。
這些士紳，有田地，有糧食，又佔有了生絲、絲綢、瓷器、茶葉、鹽等重要的物資，可以說，天下商脈，盡在其手。
大明立國後，朱元璋雖然用鐵血手段，打壓沈萬山等鉅富，以修城為名，奪其財富，並將沈氏一族發配至雲南。
但是，江南士紳的根基，並沒有動搖。
從朱元璋佔領集慶府，也就是南京城開始，他們就對朱元璋勢力的重要成員進行了投資。
淮西武勳集團中的李善長、胡惟庸、浙西文官集團中的宋謙、楊憲甚至劉伯溫，背後都有士紳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一次，暴昭等人反對大家寶鈔，也暗合了士紳的利益，一場由大士紳、大商賈牽頭串連的閉市反鈔運動，悄然開始。
三日後。
清涼寺腳下。
糧鋪門口，擠滿了購糧的百姓。
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候，家有餘糧的人家不多，更多的平頭百姓，就是每隔二、三天，就到糧鋪購糧，填補三五日之飢。
市面肅條，這些百姓家中早就空空如也。
拿著空空糧袋的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糧鋪開門。
“各位鄉親，我家掌櫃的有吩咐，今日暫不收寶鈔！銀子、銅錢結帳的，可以進來買糧了。”
糧鋪夥伴敲著銅鑼高喊，長隊瞬間炸鍋。
“我這是剛從鈔局兌的新鈔！“
“昨日，朝廷還佈告說，從倭國運回來好幾船的白銀，寶鈔又開始值錢了，怎麼今日就變卦？奸商，狗官，相互勾結，真是欺人太甚！“
騷動如瘟疫蔓延。
至午時，京城一場因寶鈔引起的動亂，越來越激烈。
.....
皇宮。
文華殿。
這裡原來是大本堂，朱允熥當了儲君之後，老朱下令，改大本堂為文華殿，意思就是讓朱允熥多讀書，長知識。
朱元璋、朱允熥爺孫兩人，正在下棋對弈，兩人神情自若，彷彿外城的動亂，與他兩人無關一樣。
“允熥，這把火，可是你燒的，朕答應不插手，但怎麼滅火，你可有計策，要是晚了，讓老百姓餓肚子，沒飯吃，朕唯你是問。”
老朱拿著車，一記將軍，直搗朱允熥黑棋的帥。
“皇爺爺，要不，你等會兒在屏風後養神，看孫兒如何調兵遣將，揪出這起騷亂的元兇？”
朱允熥一邊支起士，一邊陪笑道。
既是儲君。
自然要獨立處理政事。
這等涉及到經濟層面的事情，老朱自己也不擅長，正好朱允熥獻了重整大明寶鈔的建議，拿這一場商賈士紳暗中發起的罷市，正好考一考朱允熥的治政能力。
“好，朕就安心等著，朕倒要看看誰在背後，挖朕的根基。”
老朱指了指案上一疊錦衣衛的密報，說道。
毛驤任都指揮使時，他想要知道什麼，毛驤就能給自己查清楚。
蔣瓛的能力，不如毛驤，但總體上來說，在刺探情報方面，很是專業。
等到現在宋忠接任，錦衣衛的能力卻是越來越不行了。
案上的這堆密報。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報告，什麼官員與小妾私話，什麼某文官府中管事中飽私囊.....。
朱允熥得到朱元璋許可，心中大定：
“皇爺爺，你看，好戲已經開演了。”
說罷，朱允熥推開殿角的窗戶，手指向遠處亂民焚燒金銀鈔局燃起的黑煙。
“侯公公，你馬上辦三件事.....。”
“第一，即刻逮捕所有哄抬糧價的商賈，罪名'擾亂寶鈔新政'！”
“第二，讓解縉帶國子監學生上街，宣講寶鈔防偽特徵。”
“第三......。”
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閃。
“把查獲的商賈賬冊貼到承天門外！”
“奴遵命。”
侯顯倒吸冷氣，這位儲君，這是要把這些鬧事的商賈趕盡殺絕。
當夜，錦衣衛北鎮撫司避開宋忠的南鎮撫司，在吳王府的探子引領下，很是精準的將一個個閉門的商賈抓捕入獄。
這些天來，朱允熥一直按兵不動，就是暗中查詢證據。
兩日後。
朱允熥的案頭，一份抄沒的清單擺在面前。
抄沒商賈宅邸二十七座，獲白銀四百八十萬兩、黃金十二萬兩，這相當於是洪武八年的兩年歲入。
查封不法士紳的私倉六十三處，起獲囤積糧米二十萬石、私鹽九萬斤.....其餘珠寶等無數。
逮捕涉案官員四十六人，其中五品以上大員四人。
這四人中，最有名的是兩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
工部侍郎黃福。
最讓人震憾的是——
當錦衣衛砸開暴昭府邸地窖時，竟發現堆成小山的白銀！
“十萬兩......。”
侯顯摸著頜下無須的下巴，冷笑道：
“暴大人，您這'清流領袖'當得可真清廉！”
錦衣衛和都察院。
就是一對死對頭。
侯顯這個宦官頭子。
在御史的口中，就是閹狗。
這一回，侯顯終於在暴昭面前，扳回了一局。
.....
奉天殿上。
朝會。
朱元璋聽到朱允熥的報告，氣得一腳踹翻龍案旁邊的錦凳！
“暴昭，好個文官領袖！”
老朱眼睛瞪著堂下揣揣不安的文武官員怒喝。
都察院兩位大佬。
右都御史嚴震被流放。
左都御史暴昭現在又涉商賈反寶鈔案。
現在的都察院，群龍無首，只剩下副都御史、僉都御史，再往下就是十三道監察御史。
練子寧這個僉都御史，都察院骨幹官員，此時再無之前風聞上奏時的意氣風發。
他為官清廉，不怕被查。
但若是密謀之事洩露，官職也將不保。
想到這裡，練子寧後背已是冷汗森森。
“傳旨.....。”
朱元璋一聲令下。
“暴昭凌遲，誅三族！”
“黃福斬首，家眷流放瓊州！”
“其餘涉案官員......。”
老朱森然掃過跪伏的群臣。
“全部革職，家產充公！”
殿外雷聲轟鳴，彷彿天公震怒。
退朝後，朱元璋忽然問道：
“允熥，你早知道暴昭這些奸賊會跳出來？”
朱允熥點頭笑道：
“皇爺爺明鑑，孫兒只是設了個局，暴昭這些人要發動這一場騷亂，必定會露出破綻，而商賈貪利惜命，一旦入獄，必會供出背後主使....。”
“所以，孫兒先讓寶鈔升值觸動這些奸商的利益，再故意放鬆對暴昭等人的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