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魑魅魍魎，老朱後繼有人（1 / 1）
朱允熥向朱元璋娓娓說起這一次引蛇出洞的謀略。
制訂這一計劃的人，主要是吳王府幕僚團隊，王行首功，鄭和次之，其餘如蹇義、張昺、顧統、趙麟、徐博等人，也各有任務在身。
分工合作，情報共享，才最後實現探挖源頭，將暴昭這個隱於幕後，藏得極深的主謀給抓住。
朱元璋聽罷，凝視朱允熥，良久無語。
他已年近七旬。
到了從心的年紀。
從心。
也就是隨心所欲，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大明江山，要交給誰？
兒子。
他不缺。
秦、晉、燕、周等八大塞王。
再加上其他兒子，皆能坐鎮一方，守護大明安寧。
唯一讓老朱放不下的，就是朱標早逝，嫡長子這一脈，只有嫡次孫朱允熥、庶次子朱允炆兩人有成為新皇的潛力。
在兩位皇孫之間，老朱本來看好朱允炆。
可惜的是，朱允炆親近文官，不喜武勳。
這般下去，文武不睦引發動盪是必然，老朱無奈之下，只能找個由頭，讓錦衣衛拿到藍玉等人謀逆證據，先下手為強，除了不安定因素再說。
現在好了。
朱允熥如同一個天降神將，橫空出世。
武勳一脈。
常遇春外孫、藍玉甥外孫，就憑這兩個身份，就足以讓朱允熥得到武勳的支援。
文臣方面。
雖然朱允熥不被擁戴，但從其一次次粉碎文官集團的陰謀來看，江山社謖交到朱允熥手裡，也不用擔心，有一天會被架空，成為傀儡皇帝。
希望在活著這幾年，幫朱允熥清除異己。
“允熥，皇爺爺老了，這江山終究要交到你手裡。今日，皇爺爺便教你些當皇帝的道理。”
朱元璋沉思多時之後，目光深邃，看向朱允熥。
“孫兒謹聽皇爺爺教誨。”
朱允熥恭敬垂首，輕聲道。
朱元璋站起身，來到窗前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嘶啞：
“為帝者，首重‘權’字。權柄不可假手於人，文官武將皆要制衡。”
“你看暴昭，表面清廉，背地貪腐；文官集團口稱仁義，暗藏刀劍。若你心軟半分，他們便敢騎到你頭上！”
說這句話時，朱元璋臉色難看，暴昭還是他信任的清官。
結果倒好。
清官成了貪官。
老朱這臉，也是被打得啪啪生疼。
朱允熥目光堅毅，神情凝重：
“孫兒明白，恩威並施方是馭下之道。”
朱元璋用指尖敲擊窗戶的木框，繼續說道：
“其次，要懂‘狠’字。該殺時絕不手軟！胡惟庸有功於大明，朕豈能不知，但有一點，帝王之血是熱的，皇帝之位卻是冷的。”
“你父親就是太仁厚……。”
語聲微哽，老朱又想起朱標之好，強壓心緒道：“記住！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皇爺爺放心，孫兒必以社稷為重，誰也不能左右孫兒的想法。”
朱允熥沉聲答應。
兩世為人。
人性的善惡，朱元璋就是不說，他也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朱元璋滿意的點頭，回到書案前，坐定之後又叮囑道：
“最後，還要會‘變’字。帝王之術，在於審時度勢，你改寶鈔、開海禁，朕原不贊同，可你證明了自己是對的！”
突然，他攥住朱允熥手腕：
“但有一條永不能變：大明的皇帝，要對百姓有仁愛之心，不能讓天下子民，罵我老朱家的皇帝，不顧百姓死活。”
“孫兒定不負皇爺爺所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朱允熥跪下，鄭重承諾。
這一刻，他的心頭，只湧起大儒張載的這一句至理名言。
朱元璋聽言，先是一怔，然後欣慰大笑，眼眸中淚光隱現：
“好！好好！這才像咱的種！去吧……讓那些魑魅魍魎瞧瞧，什麼叫真龍手段！”
朱允熥走出奉天殿時，背影在夕陽下，倒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老朱凝視朱允熥越走越遠，喃喃自語：
“妹子，標兒，你們看見了嗎？朕.....朕後繼有人，朕終於可以放下擔子，和你們團聚了？”
說罷，老朱一雙鷹目，已是蓄滿淚水。
.....
詔獄最深處的水牢，火把在潮溼的空氣中噼啪作響。
前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文官領袖，清廉榜樣，此刻神色蒼白，面色灰敗，嘴唇因失血而泛白。
在他府中地窖裡裡搜出的九萬兩銀子，讓他百口莫辯。
這些年來，為了標榜自己廉潔的名聲，他對外一直保持著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的正面形象，
侯顯坐在陰影中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細長的鐵釺：
“暴公，您是個聰明人。殿下的意思很明白，只要您供出幕後主使，可以留個全屍。”
暴昭艱難地抬起頭，突然發出一聲慘笑：
“侯顯，你這閹狗，你以為老夫會信？老夫開口是死，不開口也是死，還不如留氣節清白於世間！”
侯顯聽到這話，被氣笑了。
暴昭的府上，查出九萬兩銀子。
這事一傳開，暴昭的名聲就臭了。
他竟然還跟自己說氣節清白，真是臉皮厚則無敵。
“暴公，您的小孫子，今年才滿週歲吧？”
“你要是說了，本公答應你，和殿下說一說，留你們暴家一條血脈？”
侯顯湊近暴昭耳邊，目光中露出一切盡在掌控的玩味。
暴昭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已經無救。
兒子一輩，也不可能活。
但孫子，想到呀呀學語，可愛乖巧的小孫子，暴昭本來堅定無比的心牆，開始慢慢崩塌。
三更時分，暴昭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是...是寧王！”
他嘶啞著嗓子，一五一十說出九江密謀的經過。
“去年臘月，老夫奉陛下詔令，巡視各行省，經過江西九江時，寧王從洪都趕來，與老夫見了一面，說...說有意聯合起來，與允熥殿下爭一爭儲君之位。”
隨著暴昭的供述，一樁事關皇位繼承權的陰謀逐漸浮出水面：
朱允炆不甘心當藩王。
暗中勾結朝中文官勢力，開始針對朱允熥發起一場場的陰謀詭計。
這一次的反寶鈔事件，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