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朱不昏庸,昭告天下,以正視聽(1 / 1)
暖閣內,燭火搖曳,將朱元璋蒼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雷聲隱隱,一場夏日的暴雨即將來臨。
朱元璋半臥在榻上,額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因劇咳而愈發慘白。
他手中緊握著一份錦衣衛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發青。那薄薄的紙張上,寥寥數語卻如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臟。
達定妃服毒自殺前已經承認,朱榑是陳友諒的遺腹子。
讓這位一手創立大明的乞丐皇帝,萬般滋味湧於心頭。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朱元璋用手帕捂住嘴,再拿開時,上面已沾了點點猩紅。他盯著那血跡,眼神陰鷙如受傷的猛獸。
“皇爺爺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朱允熥跪在榻前,抬眼見老朱眼中閃爍著疲憊與不甘,遂深吸一口氣,問道。
這一會兒,他也不好在朱元璋的傷口上再灑鹽。
總不能說,你看,皇爺爺,色字頭上一把刀,你這是差一點割到自己。
“允熥,你記住,為君者,當如蒼鷹搏兔,不出手則已,出手必中要害,有些憐憫之心,要不得,皇爺爺就是例子。”
“當年劉伯溫給朕批過八字,說朕命中該有一劫應在'偽漢餘孽'上。朕還以為,劉伯溫是胡說八道,卻沒想到,這一劫應在朱榑這裡。”
患病的洪武大帝,顯得分外的脆弱,在朱允熥面前,第一次吐露心聲。
曹操好人婦,對秦朗、何晏等養子,一視同仁,甚至還厚愛有加。
但這是建立在秦、何兩人,不會威脅到曹丕繼承魏王的基礎上,而且,兩人依舊保留了原來的姓氏,沒有改姓曹。
現在,朱榑的情況卻是不同。
老朱從其一出生,就將其視為自己兒子。
這麼一來,朱榑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七子,和秦王、晉王、燕王他們一樣,都有繼承朱元璋基業的名份。
老朱萬萬沒想到,和陳友諒較量了一輩子。
最後,差一點被陳友諒的遺腹子竊取了大明江山。
若真讓朱榑,或者說陳榑得逞,他老朱就是歷史上眾多皇帝中,最憋屈的一位。
“皇爺爺勿急,一切都還來得及。”
“孫臣倒是有一言相勸。齊王身世,既已查明是偽漢餘孽,不如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朱允熥沉聲諫議。
“允熥,這等醜事,豈能公之於眾!朕幼時家破人亡,好不容易建起這大明基業,若世人知道朕養了仇人之子幾十載,還不笑朕愚蠢如豬?”
朱元璋一怔,身體微微顫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枯槁的手掌用力拍在榻沿,力道大得讓燭火搖晃。
“皇爺爺息怒。孫臣的幕僚羅貫中,寫了一本三國演義的話本,講的是漢末天下大亂,董卓挾持天子,惑亂朝堂,曹操、劉備、孫權等諸侯並起,三分天下....。”
“曹操曾說過,假設天下沒有孤,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孫臣以為,曹操是英雄豪傑,皇爺爺也是英雄豪傑,所以,愛美人根本不算什麼?”
朱允熥一臉崇拜的看向朱元璋,語氣愈發懇切。
“愛江山,也愛美人,哈哈哈,允熥,你不知道,當初,朕和陳友諒同屬明教教眾,朕與眾兄弟揭竿而起,打出‘山河奄有中華地,日月重開大宋天’的旗號,軍旗所至,所向披靡。”
朱元璋臉上露出笑容,透露出老人緬懷過往崢嶸歲月的神色。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推翻暴元,讓漢人再一次成為中華大地的主人。
“皇爺爺是漢人英雄,這一點,誰也否認不了,孫臣以為,皇爺爺納陳友諒妃子,養其遺腹子,這個時候爆出來,不是壞事,反而是佐證皇爺爺的真性情?”
“如今,偽寧王打出清君側、靖國難的口號,明面上是針對孫臣,實際上是指責皇爺爺昏庸。”
“孤要試問天下人等!”
“若皇爺爺昏庸,元韃怎麼會退出中原.....。”
“若皇爺爺昏庸,陳逆、張逆、明逆等割據勢力,怎麼會最終慘敗於皇爺爺之手。”
“若皇爺爺昏庸,我大明百姓怎麼會安居樂業,國力蒸蒸日上,大軍掃蕩漠北草原,又如何能連戰連捷。”
朱允熥微一思索,連發三問。
他這一番話,聽得朱元璋心潮激盪,胸中久違的豪情壯志,再一次湧起。
“允熥,你提醒得對,與其遮遮掩掩,讓世人胡亂猜疑,還不如直接公之於眾,揭示真相。皇爺爺頂多就是揹負一個風流罵名,這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你還年輕,以後當了皇帝,可要看清楚,凡是對你有威脅的人,一個都不能留,不管他是誰.....。”
“陳伴伴,你進來,擬旨。”
朱元璋閉著的眼睛一下睜開,目光已恢復清明,帝王決斷的冷酷顯現於臉上。
“昭告天下,齊王朱榑實為偽漢餘孽,即日起廢為庶人,圈禁鳳陽。至於達定妃...。”
他頓了頓。
“追封為敬妃,以全朕與她二十餘年的情分。”
朱元璋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遠處電閃雷鳴的天空。
他想起朱榑小時候蹣跚學步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叫“父皇“時奶聲奶氣的模樣。
想起他十五歲封王時意氣風發的神情...這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卻又被一個冰冷的事實擊得粉碎——那是仇人的兒子!
朱允熥領命退出暖閣時,聽到身後傳來朱元璋劇烈的咳嗽聲。他站在廊下,望著暴雨如注的夜空,心中五味雜陳。
陳能領旨之後,急書駐守齊地的傅友德秘密出擊,協助抓捕朱榑。
傅友德一年前,受弟弟傅友文牽連,被打入詔獄,好不容易藍玉案昭雪,又重新被啟用,擔任駐守齊、青等地的徵虜將軍。
急於恢復穎國公爵號的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召來錦衣衛千戶宋英,兩人一番計議,率緹騎、衛所精銳突襲朱榑的齊王府。
朱榑這段時間忙著召募術士,做道法等神鬼惑眾,對傅友德、宋英的突襲全無防備,未有任何的準備,便被剝去蟒袍,打入囚車押送鳳陽的宗人府幽禁。
這一訊息傳至各藩王耳中,頓時激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