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陛下氣血逆亂,已油盡燈枯(1 / 1)
一聲聲口號之後,校場西側驟然傳來騷動。
只見一群青袍方帽的學生高舉著《孔子》、《孟子》等書籍高聲叫喊:
“吳王殿下廢私學,此乃...。”
“拿下!”
這幫人一句口號還沒喊完,朱允熥冷笑打斷。
一群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就像是盯著魚肉的蒼蠅,讓人煩不勝煩。
偏偏,抓了這些讀書人,朱允熥的案頭,求情的書信,就堆積如山,朱允熥還要靠各府縣的官員,還有地方士紳、三老來治理地方。
所以,抓了關了不久,最後只能又放了。
清除了一干讀書蒼蠅後,校場上終於清靜了不少。
朱允熥目視麾下將卒,意氣風發。
“傳令!”
麾下大將卞元亨向朱允熥行了個揖禮,突然拔高聲音。
“即日起施行《大明新軍軍規八條》:
凡私藏戰利品者斬!
凡欺壓百姓者斬!
凡臨陣退縮者...。
凡犯奸淫搶掠者.....斬!
.....
朱允熥成立新軍,就是為了革新衛所明軍的弊端。
兵農合一,雖然節省軍費,減輕朝廷財政負擔,但弊端也是明顯。
戰力低下,訓練不足,是顯性的問題,另外,衛所的總旗、百戶、千戶,剋扣餉銀、吃空餉,士氣低迷,又是頑疾。
唯有軍隊專業化,才能訓練出一支精兵。
.....
西安,秦王府。
夜色沉沉,燭火搖曳。
秦王朱樉與寧王朱允炆對坐密室,案上攤開一卷《大明疆域圖》,朱允炆指尖重重敲在陝西與河南交界處。
“朝廷削藩,步步緊逼,再不動手,你我皆為魚肉!”
朱允炆眉頭緊鎖,低聲警醒:
“二叔,朱允熥兵鋒正盛,此時起兵,怕是又會遭遇洪都之敗……。”
他現在的名頭,是偽寧王。
要不是有朱標之子的血脈,這會兒早就成了人人通緝的罪犯。
“允炆侄兒,你說的孤清楚,不瞞你說,孤的人已經打探清楚,父皇已下密旨,年後便要召孤入京——你以為,孤去了,還能回西安?”
朱樉冷冷一笑,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拍在案上。
這些年來,朝中告他狀的奏章,如雪片一般。
朱標病逝前一年,之所以跑到陝西巡視,就是有人告狀,說他朱樉虐殺僕從宮人。
“二叔,要侄兒說,家父病逝之後,最有資格當儲君的,就是二叔,朱允熥小兒,也配坐那龍椅?”
朱允炆臉上露出討好之色,說這話時,他心痛萬分。
那張龍椅,曾經一度是他的。
但現在,在朱樉面前,他卻絲毫不敢提自己也曾是儲君人選。
朱樉猛地站起,蟒袍在燭光下泛著暗紅:
他一把扯下牆上的一幅山水畫,露出背後暗格,取出一方鎏金印璽——赫然是仿製的東宮太子印!
朱允炆倒吸一口涼氣:“二叔,你這是……”
朱樉狂妄的獰笑:
“哈哈,等父皇一死,孤便是大明監國太子!允炆侄兒,你助孤奪位,來日裂土封王,陝西以西盡歸你寧藩!”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朱允炆陰晴不定的臉。
朱樉見朱允炆臉色不是很好,心中明瞭,朱允炆這是心有不甘,要不是寧藩手底下有三萬餘將兵,他現在就直接火併了朱允炆。
“來人,送來血酒,孤要與寧王同飲此酒,同生共死。”
一聲吩咐之後,就有秦王府長史溫祥卿帶著王府親衛扛來一頭黑山羊,朱樉拔劍割喉,羊血噴濺入酒罈。
他劃破手掌,將血滴入,推給朱允炆。
朱允炆盯著血酒,從人人傾慕的東宮世子,到寧王,再到現在,狼狽逃出洪都,這一年來的境遇大起大落,讓他的心情異常複雜。
他猛地抓過酒碗一飲而盡,摔碎在地:
“好!我寧藩精兵,願為二叔先鋒!”
這話說出,就代表他向朱樉低頭,也意味著,朱樉以後要是成就大業,他只能屈居塞王。
.....
京城。
御書房內。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手中捏著錦衣衛指揮使何福呈上的密報,指尖微微發顫。
何福靠著文官集團的推薦上位,這讓他在刺探情報時,如魚得水,朱允炆的身邊,就有錦衣衛的暗番。
至於說秦王朱樉的府中,僕從婢女之中,也有朱元璋的人。
“秦王……寧王……。”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怒火漸盛。
密報上詳細記載了朱樉與朱允炆在秦王府密謀造反的細節。
朱樉亮出仿製的東宮太子印,宣稱要在他老朱死後自立為監國太子,並許諾朱允炆“陝西以西盡歸寧藩”。
兩人歃血為盟,誓要起兵奪權。
“逆子!逆孫!”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怒喝一聲,卻突然眼前一黑,身形搖晃。
“陛下!”
侯顯大驚,連忙上前攙扶。
朱元璋只覺得胸口如壓巨石,喉嚨腥甜,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暖閣內。
太醫院院判商節跪在龍榻前,手指搭在朱元璋的脈搏上,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
郭寧妃、郭惠妃、趙貴妃、皓氏等後宮嬪妃站在一旁,聲音低沉而急促。
商節收回手,沉默不語。
等出了暖閣之後,到了外面,他才緩緩搖頭:
“陛下氣血逆亂,五臟俱損,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什麼意思?”
郭寧妃眼中寒光閃爍。
商節不敢直視她的目光,低聲道:
“若調養得當,或可……再撐數月。”
郭寧妃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喃喃道:
“數月……只有數月?”
眾人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迴盪。
郭寧妃正坐在坤寧宮內,手中捏著一串佛珠,指尖微微發顫。
她剛剛從太醫院院判商節那裡得知了朱元璋的病情——油盡燈枯,最多隻剩數月光景。
“娘娘……”
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卻見郭寧妃猛地站起身,佛珠“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珠子四散滾落。
“陛下……陛下怎麼會……”
她聲音發顫,臉色煞白,一時竟有些站不穩。
宮女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她一把推開。
“快!去傳陳能!”
郭寧妃強自鎮定,但聲音裡仍帶著一絲慌亂,“立刻!”
不多時,掌印太監陳能匆匆趕來,見郭寧妃神色異常,心中已猜到了幾分。
“娘娘,可是陛下……”
“商節說,陛下撐不過幾個月了。”
郭寧妃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