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下之爭，從來容不得心軟（1 / 1）
徐增壽是朱棣的人。
歷史上，靖難之役，徐增壽私通朱棣，被建文帝發現，就在朱棣兵至南京城外時被處死。
朱棣登基之後，贈徐增壽欽承父業推誠守正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進爵為定國公，子孫世襲，諡號“忠愍”。
定國公一系後隨明朝首都遷至北京，傳至明亡。
可以說，大明朝歷代皇帝，是將徐增壽作為忠君恤國的榜樣來供奉，但其實，徐增壽只是一個投機分子而已。
在朱允炆和朱棣之間，他選擇了更為年長，也更為成熟、且又與徐家有姻親關係的朱棣。
這一次，當聽到老朱病危的訊息，徐增壽稍一猶豫，最後還是決定，看好姐夫朱棣，而不是妹夫朱允熥。
原因無它。
徐妙雲和他，是同父同母，一奶同胞，血緣上天生親近。
徐妙錦是妾室賈氏所生，又因年紀相差十來歲，性子清淡，徐增壽與之並不親近，就算前一次幫了朱允熥對付錦衣衛，也只是看在燕王府的面上。
現在，朱元璋若是病亡。
朱棣的機會就來了。
想到這裡，徐增壽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許的慚愧。
剛才，他騙了三妹徐妙錦。
要是讓朱允熥知道，只怕以後相見，再回不到談笑自若之時。
......
北平。
剛剛從大漠回來的朱棣甲袍未卸，一頭鷹隼拍打著翅膀，飛到他的肩頭，在它的腳上，綁著一截竹管。
相比飛騎報信，利用鷹、鴿等飛鳥傳信，速度更快，也越安全。
特別是鷹隼，在飛鳥之中，屬於王者，除非其他意外。
解下竹管，開啟塞子，看罷徐增壽的密信，朱棣一雙鷹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朱元璋病危！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登上皇位的好機會。
回到燕王府，待書房坐定，朱棣召來姚廣孝、朱能、張玉等一干心腹，將徐增壽的密信遞了過去。
眾幕僚看過之後，臉色皆是凝重。
朱元璋要是病逝。
剛剛穩定下來的大明局勢，馬上會翻江倒海。
可想而知，秦、晉諸王，肯定也得到了訊息，他們會怎麼做？
是立即起兵？
還是坐觀其變.....。
就在朱棣猶豫不決之時，在他身後，一襲黑袍的姚廣孝輕咳一聲，湊近進言：
“殿下，時機已至！陛下若崩，皇位虛待，若是被吳王當了皇帝，屆時削藩令下，燕王府危矣！”
“屬下上一次去京城，見過吳王，此人年紀雖輕，但行事果決，不講情面，我們要先發制人，以‘盡孝道’之名南下，直取京城！”
姚廣孝這句話說罷，眸中已有狂熱顯現。
“若貿然起兵，天下人如何看待本王？況且，徐增壽雖可信，但父皇還活著，朝中文武，中立之人畢竟佔了大多數，若是被指責別有用心......。”
朱棣沉默片刻，雙手握緊，目光深沉。
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但此時起兵勤王，終究是惹人非議，必須慎之又慎。
“成王敗寇，史書由勝者書寫！若殿下遲疑，待吳王坐穩皇位，燕王府必成魚肉！”
姚廣孝看向朱棣，語氣堅定。
他雖然是和尚。
但性子陰狠，與慈悲為懷沒有半分關係。
朱棣眼神一厲，終於下定決心：
“好！傳令三軍，整備糧草，伺機而動！”
夜色深沉，燕王府內室。
朱棣負手立於窗前，眉宇間鋒芒暗藏。
王妃徐妙雲緩步走近，指尖輕撫他的肩，低聲道：
“夫君，可是京城有重要訊息傳回？”
朱棣轉身，將徐增壽的密信遞給她，沉聲說道：
“增壽來信，父皇病危。”
徐妙雲指尖一顫，匆匆掃過信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沉默良久，才輕嘆：
“夫君可是下了決心，可是，三妹.....，要是知道我們對付吳王，怕是要撕破臉了？”
朱棣目光銳利，眸中野心如熊熊烈火，難以熄滅：
“夫人，妙錦與允熥親近，增壽既選擇傳信於本王，自然瞞了她。”
徐妙雲攥緊信紙，指節發白，聲音微啞：
“我終究……對不住她。”
朱棣皺眉，握住她的手：
“成大事者，何拘小節？妙錦若知，想必會理解我們。”
這話朱棣自己都不信。
但現在，理虧在他，一時也有其他言話安慰徐妙雲。
徐妙雲抬眸，眼中浮起淚光：
“可她是我妹妹……雖然不是一個母生，但血脈相連。如今我們借增壽之手謀事，她卻矇在鼓裡，來日兵戈相見，我……。”
朱棣語氣稍緩，卻仍堅定：
“夫人，這天下之爭，從來容不得心軟。你若顧念姐妹情，他日我可留她性命，但此刻——箭在弦上！”
徐妙雲閉目，一滴淚滑落，終是咬牙點頭：“……妾身明白。”
“報。”
就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喊聲。
隨著腳步聲響，房門被一下撞開。
一名滿身是血的將校，跌跌撞撞衝進房內。
“遼東急報，奴爾幹都司女真蠻夷生亂，甲州府、雙城府、東寧路一帶，有女真猛安括兒牙兀難打出‘統一女真、恢復大金’的口號，鐵嶺衛千戶藍玉急報求援。”
朱棣聽到這一軍情，臉色驟變。
他當燕王這幾年，主要的精力用來打擊北元蒙古殘餘勢力，女真人那邊，主要以安撫為主。
想不到現在，養虎為患，女真在這個時候作亂。
“夫君，塞王之職，就是守邊，現在遼東生亂，我們不顧安定北疆，怕是會惹來麻煩。”
徐妙雲聽言，神情凝重。
“夫人，你說，藍玉是真求援，還是假求援？”
朱棣捏著軍報，於室中來回踱步，一時躊躇不定。
若是遼東沒有藍玉。
他當然相信，女真人的叛亂是真的。
但現在，朱棣開始懷疑，藍玉被流放到遼東，是不是朱允熥防備他起兵的一枚棋子。
“夫君，吳王去歲組建了航海艦隊，鄭和來往高麗、倭國，海上無有對手，要想增援藍玉，不是難事。”
徐妙雲幽幽一嘆，心中的愧疚減了幾分。
這一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瘦削又堅韌的少年郎君身影。
朱允熥原來早就防備自家夫君。
這麼看來，這位吳王的心思深沉，不是好相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