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明的儲君,不輸任何藩王(1 / 1)
遼東。
浿水畔,鐵嶺衛。
十一月,帳外風雪呼嘯,隱約可聞軍中將士的號角聲。
前涼國公、遼東鐵嶺衛千戶藍玉一臉的殺氣騰騰,頂盔貫甲,手按佩劍,腰間的皮囊內,又有一把手銃,掛在趁手之處。
從堂堂大明國公,正一品朝中重臣,率數十萬大軍,橫掃大漠的大將軍,連降四級以上,貶為中下級軍官,一個七品的邊陲小小千戶。
若是以前,藍玉肯定心灰意冷,心懷憤忿。
但現在,有朱允熥的背後支援,藍玉的雄心壯志又重新燃起。
“女真蠻子金兀難聚兵三萬,宣稱‘復大金’,已攻破甲州府!”
遼東鐵嶺衛大帳內,百戶王弼將奴爾幹司的軍報狠狠拍在案上,沙盤上的女真各部旗幟已被盡數推倒。
王弼是藍玉一黨的中堅。
以他原先定遠侯的爵位,當一個百戶,委屈了。
但現在,王弼卻並沒有多少灰心。
“鮮國國主李成桂的兒子李芳遠,這廝趁火打劫,派兵一萬五千餘眾跨過鴨綠江,劫掠義州!”
他冷笑一聲,“朱棣剛得徐增壽密信,遼東就亂,世上哪有這般巧事?”
說到這裡,王弼上前一步,繼續說道:
“國公,女真叛亂在明,朝國北侵在暗,鐵嶺衛、雙城衛、永明衛諸衛所的人馬合起來,也不過五千人,分兵拒敵只會被各個擊破。”
“末將提議,放棄不是很重要的衛所,集中一處險要所在,據險死守,同時,向陛下和儲君求援,最好是從耽羅島調兵,側擊鮮軍背後。”
鐵嶺衛,風雪交加,軍帳肅殺。
藍玉聽完王弼的提議,目光冷峻地盯著沙盤,手指在鐵嶺衛一帶重重一敲,沉聲道:
“定遠侯說得對!分兵必敗,唯有集中兵力,才能一戰破敵!”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閃爍:
“傳我軍令——鐵嶺衛、雙城衛、永明衛所有兵馬,即刻收縮防線,全部集結於鐵嶺衛!”
王弼抱拳領命:
“末將這就去安排!”
藍玉又冷冷一笑:
“李芳遠這廝,以為我大明遼東空虛,就敢趁火打劫?呵,本將倒要看看,他這一萬五千鮮軍,能在我鐵嶺衛前活多久!”
他轉身走向帳外,風雪撲面而來,卻壓不住他渾身殺氣:“全軍備戰,深溝高壘,多設伏兵!待鮮軍渡河而來,先放他們深入,再斷其退路,一舉殲滅!”
王弼眼中精光一閃:“國公是想……關門打狗?”
藍玉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不錯!李芳遠既然敢來,就別想活著回去!”
他抬頭望向南方,目光如刀:“同時,派快馬嚮應天求援,請儲君速調耽羅島水師北上,截斷鮮軍後路!”
王弼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風雪中,鐵嶺衛的將士們迅速調動,戰意沸騰。
藍玉按劍而立,心中戰意升騰:
“金兀難、李芳遠,這兩人,一個是女真猛安,一個是李朝王子,……你們以為勾結在一起,就能亂我大明?呵,且看本將如何破局!”
論政治智慧,藍玉很低,歷史上他先是納北元的嬪妃,後又結交軍中將領,口出狂言,最後全族被誅。
但論戰爭智慧,藍玉是除了徐達、李文忠之外,大明的第三位軍神。
就算是被貶為邊地衛所千戶。
藍玉也無所畏懼。
......
奉天殿,東暖閣。
朱元璋半倚在龍紋靠枕上,明黃寢衣外披著件玄色大氅,枯瘦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的雲紋。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老皇帝倏然睜眼——那渾濁的眼底竟迸出刀鋒般的銳利,彷彿垂暮雄獅最後的鋒芒。
朱允熥拿著藍玉送來的遼東軍報,快步踏入殿中,見朱元璋已披衣坐起,雖面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他躬身行禮:“孫臣參見皇爺爺。”
朱元璋臉色蒼白,咳嗽兩聲,抬手示意他近前:
“可是遼東急報到了?”
錦衣衛在奴爾幹都司人手不多,但女真人作亂之事,大概的情況,還是能探知,但具體情形,還需要如藍玉這樣的衛所將領上報。
朱允熥點頭,將密報呈上:
“女真金兀難聚兵三萬,攻破甲州府,自稱‘復大金’;朝鮮李芳遠趁火打劫,派兵一萬五千渡鴨綠江,劫掠義州。”
朱元璋接過軍報,目光陰沉,手指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看完。
他冷笑一聲:“呵,好一個‘復大金’!女真蠻子,也敢妄稱國號?”
朱允熥沉聲道:
“皇爺爺,遼東諸衛所兵力不足五千,分兵拒敵恐被各個擊破。藍玉提議收縮防線,據險死守,同時請求朝廷增援,最好從耽羅島調水師,側擊朝鮮軍背後。”
朱元璋閉目思索片刻,忽而睜眼,目光如炬:
“允熥,此戰,你親自去指揮,擔任主帥。”
朱允熥一怔:
“孫臣去?”
朱元璋目光銳利,點頭:
“遼東局勢複雜,女真叛亂、朝鮮趁火打劫,背後是誰在興風作浪,你說,會不會是老四.....。”
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道:
“朕剛剛生病,遼東就亂,世上哪有這般巧事?”
老朱是鐵血帝王,陰謀詭計什麼沒見過?
對大明來說,遼東那地方就是不毛之地,以往有燕王朱棣坐鎮,一直安安穩穩,但現在卻出了問題,老朱不懷疑才怪?
朱允熥心中一凜:“皇爺爺是懷疑……。”
朱元璋長嘆一聲,澀然牽動了下嘴角:
“藩王雖然是你的叔父,但他們手底下的人,多有野心勃勃之輩,眼下,朕還能替你鎮住朝堂.....。”
他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語氣堅定:
“趁著這個機會,你只管去遼東,打一場漂亮仗,讓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儲君,不輸任何藩王!”
朱允熥聽言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孫兒明白。”
軍功。
對即將繼任大明皇帝的新君來說,是懾服對手,壓制朝堂文官的雷霆手段。
朱允熥這一年來,之所以得不到滿朝文武的臣服,就是因為缺少可以拿得出手的軍功。
至於吳、寧洪都之戰,在重臣眼裡,就是小兒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