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二聖同陵，送老朱陪馬皇后（1 / 1）
公元1397年，大明太和元年，元月十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紫禁城的金瓦上。
奉天殿。
一場商議朱元璋下葬的祭禮正在進行。
朱允熥身著十二章袞服，徐妙錦鳳冠霞帔立於身側，位列上首，兩人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后，代表著執掌朝堂和後宮的新勢力。
在他們的身後，郭寧妃身著象徵著貴妃的鳳冠，神情哀傷站立。
對她來說。
今天的小朝會，至關重要。
能夠渡過這一天，她就能活。
要是不能渡過，就是陪朱元璋活殉。
果不其然，在朝會一開始，禮部員外郎蔡政率先出列，高呼：
“陛下承繼大統，當遵洪武舊例，殉葬乃天家體統，不可輕廢！”
蔡政不過從六品。
品秩不高，正適合這等衝鋒陷陣之事，就算是折了，也不足惜。
宗人令朱建明也跟著出列，假意勸諫：
“陛下，祖制關乎國本。若廢殉葬，恐天下藩王、朝中文武百官離心！”
朱建明這一句話，暗示他自己不是一個人，背後數位藩王齊聲附和，意圖以宗室之勢脅迫新君。
對藩王來說。
死後入陵，沒有美人是不行的。
而最好的陪葬人選，就是寵妃。
所以，郭寧妃要是不跟著朱元璋入陵，藩王以後去世，他們的寵妃也將不陪著入葬，這對享受著榮華富貴的藩王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藩王如此，朝中百官也是一樣。
朱建明一番話，就為自己拉攏到了眾多的盟友，特別是那些行將年邁的官員，比如信國公湯和，一年前就在準備後事，而他最寵愛的小妾，就是陪葬人選。
朱允熥冷眼掃視眾文武，緩緩開口：
“洪武二十五年，父王下葬，呂側妃未殉，皇爺爺曾留有皇訓，他駕崩之後，‘殉葬需新君親定’。爾等今日逼死太妃，是欺朕年幼，還是欺皇爺爺詔令不存？”
“更何況，皇爺爺生前就有遺言，他要和皇奶奶同在一穴.....。”
朱允熥這話說出，朝堂百官默然無語。
朱標死。
身為寵妃的呂氏，未殉葬。
雖然有朱允炆的原因，但現在朱允炆成了反王，他們要是質疑朱允熥這話，那就等同於反叛無異。
朱允熥拿呂氏為例，震懾眾百官之後，當即宣詔，封郭寧妃為“聖慈皇太妃”，郭寧妃激動不已，當即跪下，向朱允熥保證，一定協助徐妙錦執掌好後宮。
安定後宮。
就能最大程度保證，自己和徐妙錦，遭遇意外的可能性，會大大減少。
朱允熥用攘外必先安內，救下郭寧妃，揮出了當皇帝的第一劍。
.....
太和元年，元月十五。
——紫金山下，孝陵神道。
寒風凜冽，旌旗獵獵。
朱允熥身著素服，腰繫麻帶，立於孝陵享殿前。在他身後，文武百官、宗室勳貴，皆披麻戴孝，肅穆而立。
“吉時已到——！”
禮部尚書陳迪高聲唱禮，聲音在群山間迴盪。
午時正刻。
孝陵地宮石門緩緩開啟，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朱允熥親自執紼，與楚王朱禎、周王朱橚等宗室親王一同，將朱元璋的靈柩緩緩送入地宮。
“皇爺爺……”
朱允熥指尖撫過楠木棺槨上的十二章紋，喉頭微哽。
棺槨兩側，六十四名錦衣衛力士肩扛龍槓，步伐整齊如一人。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與孝陵鐘聲交織，彷彿天地同悲。
地宮最深處，馬皇后的梓宮早已安放百年。
朱允熥跪在雙穴墓室前，親手捧起一抔黃土，灑在兩棺之間：
“皇祖母，孫兒送皇爺爺來陪您了。”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
“您二老泉下相見，當含笑九泉。”
禮官捧上金冊，朱允熥提筆蘸硃砂，在《合葬制》上鄭重蓋下天子印璽。
“封陵——！”
巨石轟然閉合，塵封一段帝后傳奇。
.....
孝陵神道，數千人齊跪。
朱允熥焚香三柱，朗聲誦讀祭文：
“維太和元年，孝孫允熥，敢昭告於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
“皇祖開天闢地，皇祖母懿德流芳。今二聖同陵，日月同輝，山河永固！”
念至末尾，他忽然提高聲調：
“朕在此立誓——必承洪武遺志，開太和新天！”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中，朱允熥轉身俯視群臣，目光如電：
“諸卿可還記得皇明祖訓？”
不等眾人回應，他已自問自答：
——‘凡殉葬事，必由天子親裁！’
——‘後宮妃嬪，有功於國者不殉！’
“郭太妃於朕有大恩.....。”他冷冷掃過朱建明等人。
“誰再提殉葬二字，以抗旨論處！”
暮色降臨時，朱允熥獨坐孝陵享殿階前。
徐妙錦悄然為他披上大氅：
“陛下，風大了。”
他握住徐妙錦的手，望向孝陵參天松柏：
“妙錦，你說皇爺爺此刻……見到皇祖母了嗎？”
徐妙錦柔聲道：
“一定見到了。就像您說的，泉下重逢，當含笑九泉。”
朱允熥輕輕點頭。
遠處，新栽的柏樹幼苗正迎風舒展。
——舊的時代隨陵墓封閉，新的傳奇自此開端。
......
太和元年，元月十六，京城。
朱元璋的靈柩入葬孝陵，塵埃落定。
但朝堂上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作為朱元璋的好兄弟，老友，信國公湯和心情極是沉重，他中風之後，本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回老家歇息。
其後，朱允熥突然橫空出世，朱元璋請他再次出山，擔任武勳之首，這些往事，歷歷在幕，湯和站在府邸的廊簷下，望著紫禁城的方向，沉默良久。
“先帝走了，新君登基……”
他摩挲著手中的茶盞，低聲喃喃。
身旁的長孫湯昱低聲道：“父親，陛下雖年輕，但手段凌厲，今日孝陵前那番話，分明是在敲打百官。”
湯和冷笑一聲：
“何止是敲打？陛下既然敢改祖制，就說明他不怕得罪人。”
“咱們……先看看，等塵埃落定，再作定奪。”
湯和臉上，顯現出老謀深算的睿智。
朱允熥是明君，還是昏君，又或者是碌碌無為的君主？
他湯和還要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