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紫禁殘照大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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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大明已歷十六帝,到了崇禎十七年。

曾經一統天下的大明王朝,也迎來了最後的餘輝,這是王朝更替使然,誰也左右不了。

三月十八,北京城的暮色比往年更沉。黃沙卷著碎雪,拍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為這座矗立兩百七十餘年的王朝奏響輓歌。

乾清宮內,燭火搖曳,映著崇禎皇帝朱由檢蒼白而憔悴的臉。

他身著龍袍,卻沒了往日的威嚴,腰間的玉帶鬆垮地掛著,手指死死攥著一份奏報,墨跡早已被汗水暈開——“闖賊李自成已破彰義門,城外炮聲不絕,內城危在旦夕”。

“陛下,內城各門守將皆降,賊兵已至東華門!”殿外傳來侍衛嘶啞的呼喊,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脆響。

朱由檢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目光掃過殿內瑟瑟發抖的宦官宮女,最終落在站在階下的太子朱慈烺身上。十六歲的皇子身著常服,眉眼間依稀有太祖皇帝的英氣,只是此刻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按著腰間的玉佩,那是皇考親賜的“朱明世守”佩。

“烺兒,”崇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擦,“朕登基十七年,夙興夜寐,欲挽大廈於將傾,奈何天不佑明……你是皇太子,是朱明血脈的延續,今日之事,你不可死!”

朱慈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父皇,兒臣願與父皇共存亡!”

“糊塗!”崇禎厲聲喝止,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朕已命方正化護你出城,從崇文門密道走,入海往登州去!那裡有東江鎮舊部,有沿海衛所,你要活下去,招兵買馬,重整河山!記住,朕朱家子孫,寧死不降,縱使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光復大明!”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是東華門被攻破的聲音,伴隨著闖軍“開門獻城者免死”的吶喊。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推開朱慈烺,從牆上摘下佩劍,轉身對皇后周氏道:“你我夫妻一場,今日當殉國!”

周氏泣不成聲,卻毅然點頭,解下腰間絲帶,走向殿梁。崇禎看著她自縊,又揮劍砍殺了幾名哭喊的妃嬪,最後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聲音帶著最後的期許:“去吧!朕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收復京師的那一天!”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宦官快步闖入,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方正化。他頭戴烏紗,身著蟒紋宦官服,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那是天啟年間護駕時留下的),單膝跪地:“陛下,密道已備妥,奴婢懇請即刻護送太子殿下出宮!”

崇禎揮了揮手,聲音嘶啞:“護好太子,若有閃失,朕定不饒你!”

方正化重重叩首:“奴婢以性命擔保,縱使粉身碎骨,也必護殿下週全!”

朱慈烺望著父皇決絕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卻被方正化一把拉起。“殿下,沒時間了!”方正化低聲催促,從懷中掏出一件粗布短打,“快換上,扮成小宦官!”

朱慈烺顫抖著換上衣服,方正化又將一把短刀塞進他手中:“殿下,亂世之中,不可無防身之術。”他轉身對殿外兩名心腹小太監道:“你們隨我護駕,其餘人等,死守宮門,為殿下爭取時間!”

兩名小太監齊聲應諾,抽出腰間的短刀,衝向殿外。方正化拉住朱慈烺,快步走向殿後一處不起眼的地磚,他彎腰撬動地磚,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密道入口。“殿下,此道直通崇文門外的報國寺,寺內有奴婢安排的車馬,出海的船也已在通州碼頭等候。”

朱慈烺回頭望了一眼乾清宮,燭火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他知道,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別。他深深吸了口氣,將淚水咽回腹中,跟著方正化鑽進了密道。

密道狹窄而潮溼,只能容一人彎腰前行。黑暗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朱慈烺能聽到上方傳來的喊殺聲、慘叫聲,還有闖軍劫掠財物的鬨笑,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他緊緊攥著短刀,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卻渾然不覺。

“殿下,莫怕。”方正化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安撫,“奴婢在遼東戍邊三年,闖賊不過是烏合之眾,只要殿下能平安抵達登州,召集舊部,定能捲土重來。”

朱慈烺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他想起父皇十七年的勤政,想起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想起袁崇煥、孫承宗等忠臣良將的戰死,一股從未有過的決心在他心中燃起——他不能死,他要復國,要為父皇報仇,要讓大明的旗幟重新插在紫禁城的城頭。

密道盡頭是一扇石門,方正化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緩緩推開石門。門外是報國寺的後院,月光透過樹影灑在地上,一片斑駁。寺內一片死寂,顯然僧眾早已逃散。

“殿下,跟我來!”方正化拉著朱慈烺,快步走向寺門口。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伕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見方正化出來,立刻躬身道:“方公公,都準備好了!”

“快,上車!”方正化將朱慈烺推上車,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對車伕道:“直奔通州碼頭,越快越好!”

馬車疾馳而去,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噠噠”的聲響。朱慈烺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的北京城。昔日繁華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房屋被燒燬,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闖軍士兵提著刀,肆意劫掠著店鋪和民宅,百姓的哭聲此起彼伏。

他看到一名闖軍士兵正撕扯著一位婦人的衣衫,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哭得撕心裂肺。朱慈烺猛地攥緊了拳頭,想要衝下去,卻被方正化死死按住。“殿下,不可!”方正化低聲道,“我們現在寡不敵眾,衝動只會自取滅亡!留得青山在,才能為這些百姓報仇!”

朱慈烺看著那婦人被闖軍殺害,嬰兒摔在地上,哭聲戛然而止。他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湧出,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燃燒。他知道,方正化說得對,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忍耐,只能積蓄力量。

馬車一路向東,出了崇文門,直奔通州。一路上,隨處可見逃難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拖著疲憊的身軀,漫無目的地前行。朱慈烺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的子民,是大明的百姓,而如今,他們卻在自己的國土上遭受如此苦難。

快到通州碼頭時,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方正化臉色一變,對車伕道:“快,躲進路邊的樹林!”

車伕連忙趕車鑽進樹林,剛藏好,就看到一隊闖軍騎兵疾馳而過,大約有二三十人,個個手持長矛,腰間掛著人頭,嘴裡唱著粗俗的歌謠。

等騎兵走遠,方正化才鬆了口氣:“還好沒被發現。殿下,通州碼頭恐怕已經被闖軍控制,我們得小心行事。”

馬車繼續前行,抵達通州碼頭時,天已矇矇亮。碼頭一片混亂,闖軍士兵正在搜查過往船隻,盤剝商人財物。方正化指著遠處一艘不起眼的漁船道:“殿下,那就是我們的船。船老大是奴婢的同鄉,可靠得很。”

他讓車伕留在原地,自己帶著朱慈烺,裝作逃難的百姓,混在人群中,慢慢靠近漁船。船老大看到方正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上船。

剛踏上船板,就聽到身後傳來闖軍的呼喊:“站住!幹什麼的?”

方正化心中一緊,連忙轉過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長官,小人是漁民,帶著侄子逃難,想出海謀生。”

一名闖軍士兵提著刀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朱慈烺,眼神懷疑:“這小子細皮嫩肉的,不像漁民子弟!”他伸手就要去扯朱慈烺的衣服。

方正化心中暗叫不好,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到士兵手中:“長官,小侄身子弱,從沒幹過粗活,還請長官高抬貴手!”

士兵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揮了揮手:“滾吧滾吧!”

方正化連忙拉著朱慈烺,快步登上漁船。船老大見狀,立刻撐起船槳,漁船緩緩駛離碼頭,向渤海深處而去。

朱慈烺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北京城,心中默唸:“父皇,母后,兒臣走了。他日歸來,定要掃平賊寇,光復大明!”

海風呼嘯,捲起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京城的硝煙。他知道,一場漫長而艱難的復國之路,從此刻開始了。

漁船駛出通州灣,進入渤海。海風漸大,捲起層層巨浪,漁船在浪濤中顛簸,如同一片葉子。朱慈烺從未乘船出海,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扶著船舷嘔吐起來。

方正化遞過一塊乾淨的布巾,輕聲道:“殿下,忍一忍,過了這陣子就好了。”他望著茫茫大海,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闖軍已經控制了京城周邊,沿海一帶恐怕也不安寧。登州府雖是東江鎮舊地,但近年來衛所廢弛,官兵戰鬥力低下,能不能順利立足,還是個未知數。”

朱慈烺擦了擦嘴角,強打起精神:“方伴伴,父皇將復國大業託付於我,無論前路多麼艱難,我都不會退縮。登州府有東江鎮舊部,有沿海百姓,只要我們能振臂一呼,定有忠義之士響應。”

船老大名叫王二牛,是個憨厚的漁民,世代在渤海捕魚。他一邊搖著船槳,一邊道:“方公公,登州府最近不太平啊。官府苛捐雜稅,百姓活不下去,好多人都落草為寇了。而且聽說清軍也在關外蠢蠢欲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打過來。”

方正化眉頭一皺:“清軍?他們現在是什麼動向?”

王二牛道:“前陣子聽碼頭的商人說,清軍已經攻破了錦州,洪承疇大人都投降了。現在關外除了寧遠,幾乎都被清軍佔了。他們還經常派騎兵入關劫掠,好多百姓都被他們殺了。”

朱慈烺心中一沉。洪承疇是大明的兵部尚書,手握重兵,連他都投降了,可見大明的局勢已經到了何等危急的地步。他想起父皇曾經說過,清軍是大明最大的威脅,如今闖軍入京,清軍必定會趁虛而入,到時候大明更是雪上加霜。

“方伴伴,”朱慈烺沉聲道,“我們到了登州,首先要做的就是聯絡東江鎮舊部,同時招募流民,組建軍隊。只有擁有了足夠的力量,才能抵禦闖軍和清軍的進攻。”

方正化點了點頭:“殿下所言極是。東江鎮舊部多是忠義之士,當年毛文龍大人在時,他們在遼東屢立戰功,後來毛大人被袁崇煥大人斬殺,東江鎮才逐漸衰落。但還有不少舊部留在登州一帶,奴婢認識幾個百戶、千戶,他們對大明忠心耿耿,只要殿下亮出身份,他們必定會響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艘快船從後面追了上來,船上插著闖軍的旗幟,船頭站著幾名手持弓箭計程車兵,高聲呼喊:“前面的漁船,停下接受檢查!”

王二牛臉色一變:“不好,是闖軍的巡邏船!”他連忙加快了搖槳的速度,漁船在浪濤中疾馳。

方正化拔出腰間的短刀,對朱慈烺道:“殿下,你躲進船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朱慈烺搖了搖頭:“方伴伴,我不能躲著。我是大明太子,理應與你們並肩作戰!”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堅定。

闖軍的快船越來越近,一名士兵彎弓搭箭,一箭射向漁船的船帆。“嗤”的一聲,船帆被射穿一個大洞,漁船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射箭!把他們射下來!”闖軍頭目高聲喊道。

頓時,幾支弓箭射向漁船,王二牛躲閃不及,手臂被射中一箭,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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