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御園初遇,稚友相逢(1 / 1)

加入書籤

杭昱心中雖然不滿,但也不敢違抗皇后和太子的意思,只能點了點頭:“臣遵旨。”

隨後,杭昱又說了一些關心杭皇后身體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這個便宜舅舅,腦子裡全是漿糊,實在擔不起什麼責任。

景泰六年盛夏,紫禁城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

坤寧宮的藥味日漸濃重,杭皇后的病情時好時壞,代宗下朝後便直奔坤寧宮,東宮的事務雖有宮人打理,朱見濟卻也多了幾分獨處的時間。

這日午後,暑氣稍減,朱見濟帶著小祿子,藉口散心,繞到了御花園西側的玲瓏亭。

此處偏僻,少有人來,他想趁機梳理近期的局勢:杭昱的彈劾案尚無定論,御史張鵬等人咬得很緊,背後似有推手;

孫太后雖深居仁壽宮,卻從未斷絕活動,小祿子打探到,仁壽宮的太監頻繁出入南宮方向;

更讓他在意的是,朱見深——那位被廢的前太子,自南宮被嚴密看管後,便極少出現在人前,孫太后會不會從他身上下手?

“太子殿下,您看那邊!”小祿子忽然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假山。

朱見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布常服的少年,正獨自坐在假山石上,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少年身形單薄,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懦,卻難掩清秀,正是朱見深。

算算年紀,朱見深比他年長三歲,如今該是九歲了。前世史書裡,這位前太子命運多舛,被廢后又復立,最終卻英年早逝,留下了成化帝朱祐樘。此刻的他,褪去了太子的尊榮,被軟禁在南宮附近的偏殿,形同囚鳥,眼神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落莫。

朱見濟心中一動。他知道,孫太后的核心訴求是讓英宗復辟,讓朱見深重登太子之位。若是自己能與朱見深建立起真正的友誼,不僅能化解這份潛在的敵意,還能透過他,摸清孫太后的動向。更重要的是,朱見深本是無辜,不該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我們過去看看。”朱見濟拍了拍小祿子的肩膀,邁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假山石上的少年,朱見深猛地抬頭,看到身著太子蟒袍的朱見濟,眼神瞬間變得警惕,連忙起身,侷促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參見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這位取代了自己太子之位的堂弟心存畏懼。

朱見濟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堂兄不必多禮,此處無外人,不用拘禮。”

朱見深愣了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在他的認知裡,這位新太子是父皇(英宗)的政敵之子,本該是他的仇人,可眼前的朱見濟,臉上沒有絲毫敵意,眼神清澈,反而帶著幾分真誠。

“堂兄在畫什麼?”朱見濟走到假山邊,看向地上的痕跡。那是幾筆簡單的線條,像是一座宮殿,旁邊畫著兩個小人。

“沒……沒什麼。”朱見深慌忙用腳抹去地上的畫,臉頰漲得通紅。

朱見濟沒有追問,反而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那是代宗賞賜的和田玉,雕著一隻小巧的麒麟,他一直帶在身上。“這玉佩送給堂兄吧。”他將玉佩遞到朱見深面前,“看著堂兄一人在此,想必無趣,這塊玉可以把玩解悶。”

朱見濟的玉佩觸手溫潤,帶著淡淡的體溫。朱見深猶豫著,不敢去接。他知道,接受太子的賞賜,若是被孫太后或南宮裡的父皇知道,定會被斥責。

“堂兄不必顧慮。”朱見濟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不過是一塊普通的玉佩,談不上什麼賞賜。我們都是大明的皇子,本就該和睦相處。再說,我獨自一人在東宮,也想有個同齡的兄長說話。”

這番話戳中了朱見深的心事。他被軟禁多年,身邊只有幾個老弱宮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眼前的朱見濟,不僅沒有刁難他,反而主動示好,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遲疑了片刻,終於伸出手,接過了玉佩,緊緊握在手心:“謝……謝謝殿下。”

“叫我濟兒就好。”朱見濟說道,“我叫你見深兄,如何?”

朱見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用力點了點頭:“濟兒堂弟。”

兩人坐在假山石上,漸漸開啟了話匣子。朱見深說起自己在偏殿的生活,每天只能讀書、寫字,偶爾能到御花園散步,語氣中滿是嚮往。朱見濟則說起東宮的趣事,說起師傅們教的知識,還悄悄給朱見深講了幾個後世的小故事,聽得朱見深眼睛發亮。

“濟兒堂弟,你懂得真多。”朱見深滿臉欽佩,“我師傅只教我讀經書,從來沒說過這樣有趣的故事。”

“見深兄若是喜歡,我以後常來給你講。”朱見濟說道,“下次我帶幾本有趣的書來給你看,都是東宮藏本,外面見不到的。”

朱見深欣喜若狂,連忙點頭:“好!太好了!”

夕陽西下,宮人們開始四處尋找兩位皇子。朱見濟與朱見深約定,三日後在此處再見,才依依不捨地分別。

回到東宮,小祿子忍不住問道:“太子殿下,您為何要對前太子這麼好?他可是孫太后重點扶持的人,萬一……”

“正因為他是孫太后的希望,我們才更要爭取他。”朱見濟打斷他的話,眼神銳利,“見深兄本性純良,只是被捲入了權力鬥爭。若是我們能讓他明白,孫太后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復辟,並非真的為他好,他或許會站在我們這邊。退一步說,就算他不能幫我們,至少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小祿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殿下想得真長遠。”

朱見濟沒有多說。他知道,與朱見深的友誼,註定會充滿考驗。

孫太后絕不會坐視兩人和睦相處,很快就會有所行動。他必須做好準備,既保護自己,也保護這份剛剛萌芽的稚友之情。

仁壽宮內,孫太后斜倚在軟榻上,聽著心腹太監李德全的稟報,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陰狠。

“太后,奴婢親眼所見,太子殿下與廢太子朱見深在御花園假山處相會,相談甚歡,太子還送了一塊麒麟玉佩給朱見深。”李德全躬身說道,“兩人約定,三日後還要再見。”

“哼,好一個朱見濟!小小年紀,倒有這般心機!”孫太后猛地拍了一下榻邊的小几,語氣冰冷,“他是想拉攏見深,斷了哀家的念想?真是痴心妄想!”

自從曹吉祥、石亨被誅,英宗被徹底軟禁,孫太后便一直蟄伏。她知道,代宗根基已穩,朱見濟聰慧過人,硬拼絕非對手。她一直在等待機會,而杭皇后病重,正是天賜良機。

“太后,那朱見深也是個沒骨氣的!”李德全憤憤說道,“不過一塊玉佩,幾句好話,就被太子拉攏了。奴婢看,他根本不配做先帝的兒子!”

“不可胡言!”孫太后厲聲呵斥,“見深只是年幼無知,被朱見濟矇蔽了。他畢竟是哀家的孫兒,是大明正統的太子,只要他還在,英宗復辟就有希望。”

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朱見濟想拉攏見深,哀家便順水推舟。正好,借見深的手,除掉朱見濟!”

李德全心中一驚:“太后,您的意思是……”

“你附耳過來。”孫太后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李德全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興奮的神色。

“太后英明!”李德全躬身說道,“奴婢這就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記住,此事一定要隱秘,絕不能牽連到見深和哀家。”孫太后叮囑道,“若是敗露,不僅殺不了朱見濟,反而會讓代宗找到藉口,徹底除掉見深和南宮裡的那個人。”

“奴婢明白!”李德全連忙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孫太后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朱見濟,你毀了哀家的一切,哀家定要讓你血債血償!就算不能立刻讓英宗復辟,也要讓代宗嘗一嘗喪子之痛!

三日後,朱見濟如約來到御花園玲瓏亭。朱見深已經在那裡等候,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錦盒,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

“濟兒堂弟,你來了!”朱見深快步迎上前,將錦盒遞給他,“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是我親手刻的木鳶,你看看喜歡嗎?”

朱見濟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隻小巧玲瓏的木鳶,雕刻得十分精緻,翅膀上還塗了淡淡的紅色顏料。看得出來,朱見深花了不少心思。

“真好看!我很喜歡,謝謝見深兄!”朱見濟真心稱讚道。他能感受到朱見深的真誠,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動。

“你喜歡就好。”朱見深笑得一臉燦爛,“我本來想刻一隻龍的,可是手藝不好,刻不好,只能刻一隻木鳶了。”

“木鳶很好啊,”朱見濟說道,“古人說,木鳶能飛天,寓意著志向高遠。見深兄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兩人坐在假山石上,又聊了起來。朱見深說起自己最近讀的書,朱見濟則給他講了《孫子兵法》裡的小故事,偶爾穿插一些後世的軍事理念,聽得朱見深連連驚歎。

聊著聊著,朱見深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朱見濟:“濟兒堂弟,這是我宮裡的宮人給我做的桂花糕,味道很好,你嚐嚐。”

朱見濟心中一動。他記得,朱見深所在的偏殿,宮人都是孫太后安排的。這桂花糕,會不會有問題?

他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塊小巧的桂花糕,散發著濃郁的桂花香氣,看起來並無異常。他抬頭看向朱見深,只見朱見深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異樣。

朱見濟心中瞭然。朱見深肯定不知道桂花糕有問題,是被孫太后利用了。若是他直接拒絕,不僅會傷了朱見深的心,還會打草驚蛇,讓孫太后知道他已有防備,下次會用更隱蔽的手段。

“好啊,多謝見深兄。”朱見濟拿起一塊桂花糕,裝作要吃的樣子,卻在低頭的瞬間,悄悄用指甲摳了一小塊,藏在指尖。

就在這時,小祿子快步跑了過來,神色慌張:“太子殿下!不好了!坤寧宮傳來訊息,皇后娘娘病情加重,陛下讓您立刻過去!”

朱見濟心中一喜,這正是脫身的好機會。他立刻放下桂花糕,對朱見深說道:“見深兄,母后病重,我必須立刻過去。我們下次再聊,這桂花糕我帶回東宮再吃。”

“好,你快去吧,替我向皇后娘娘問好,希望她早日康復。”朱見深連忙說道,沒有絲毫懷疑。

朱見濟拿著油紙包,快步跟著小祿子離開。走出御花園,他立刻將指尖藏著的桂花糕遞給小祿子:“立刻送去太醫院,讓院判親自檢驗,看看裡面有沒有毒,或者有沒有其他有害物質。切記,此事一定要隱秘,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是,太子殿下!”小祿子接過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收好,快步向太醫院跑去。

朱見濟則直奔坤寧宮。坤寧宮內,氣氛凝重,杭皇后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代宗坐在床邊,滿臉焦慮,太醫們圍在床邊,束手無策。

“父皇,母后怎麼樣了?”朱見濟快步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代宗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你母后的病情突然加重,太醫們也查不出原因。”

朱見濟看向杭皇后,只見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他連忙湊上前,將耳朵貼近她的嘴邊。

“濟兒……小心……孫……”杭皇后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說完這幾個字,便暈了過去。

“母后!母后!”朱見濟心中一緊,連忙呼喊。

太醫們連忙上前施救,過了好一會兒,杭皇后才緩緩睜開眼睛,卻已無力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朱見濟的手,眼神中滿是擔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