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知府大人(1 / 1)
清晨,文大成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坐在院子裡,手裡端著碗碴子粥,半天沒嚥下去一口。
昨晚他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變成了村口那尊石像,被人供在廟裡,幾百號人圍著他磕頭,香火燻得他直咳嗽,想跑還挪不動腿。
醒來後,後背全汗溼了。
文俊在旁邊啃著煮土豆,看著老爹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憋著笑。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這回來的不是縣衙的衙役,而是幾個穿著府衙服飾的官差。領頭的差役翻身下馬,手裡捧著一份燙金的帖子,徑直走到院門前。
“哪位是文大成文先生?知府大人有請。”
文大成手一抖,粥碗掉在地上,摔成三瓣。
“知府大人?”文大成腿發軟。縣令龔大人已經讓他吃不消了,現在又來個知府?那可是管著好幾個縣的大官。
差役態度客氣,雙手遞上帖子。
“文先生神機妙算,鄉試查卷一案名震府城,林大人聽聞先生精通奇術,特請先生去祁州府衙一敘。”
文俊在一旁看著彈幕,眼前文字滾動的飛快。
【林知府叫林青天,是個難得的好官。】
【林青天最近被孫員外殺人案愁壞了,這是病急亂投醫,找文大成去破案呢。】
【孫員外太囂張了,把佃戶一家打死,偽造成失足落水,衙門找不到證據。男主快去幫一把!】
文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接下帖子。
“差爺稍等,家父這就去換身衣服。”
回了屋,文大成一把抓住文俊的胳膊,聲音都在打顫。“俊兒,爹不去。那是知府!一句話能砍頭的,我哪懂什麼破案?”
“爹,林大人是清官,不亂殺人。”文俊把那身青色差服翻出來,抖了抖灰。“您就當去府城逛逛。高人的規矩您懂的,閉目養神,莫測高深就行。”
文大成被文俊硬塞進馬車。
府衙在祁州城,離東裕鄉半天車程。一路顛簸,文大成在車廂裡坐立難安。
到了府衙,知府林大人親自在後堂迎候。林大人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眉心一道深深的川字紋,透著一股疲憊。
“文先生,久仰。”林大人拱手。
文大成強撐著沒跪下,回了個禮,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
林大人也不惱,命人奉茶。
“實不相瞞,本府遇到一樁棘手的案子。”林大人嘆氣,“城東孫員外涉嫌打死佃戶老漢,強佔其女。但老漢屍體在河裡發現,仵作驗屍說是溺水。孫員外一口咬定老漢是自行落水。本府明知有冤,卻苦無鐵證。”
文大成坐在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他根本聽不懂怎麼查,只能按文俊教的,保持沉默。
文俊站在文大成身後,盯著彈幕。
【溺水和死後拋屍的區別,查氣管和肺裡有沒有水草泥沙。】
【死後拋屍,血液不迴圈,傷口沒有生活反應。】
【法醫秦明申請出戰!男主上!】
文俊清了清嗓子,邁出半步。“林大人,家父來時已經算過一卦。死者喊冤,水掩不住其傷。”
林大人看向文俊,有些疑惑。“這位是?”
“犬子。”文大成終於憋出兩個字。
“小公子此言何意?”
“家父的意思是,重新驗屍。淹死還是死後被扔進水裡,屍體會說話。”文俊直視林知府。
林大人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立刻命人將老漢的屍體從義莊抬來。
受害者家屬也跟來了。一個穿著粗布孝服的姑娘,哭得眼睛紅腫,跪在堂外連連磕頭。文俊看著那姑娘單薄的肩膀,心裡不是滋味。
孫員外也被傳喚到場。此人肚大腰圓,滿臉橫肉,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
“林大人,草民可是本分生意人。”孫員外斜著眼睛,“這老漢自己不小心掉進河裡,非要賴在草民頭上,沒這個道理吧?”
林大人沒理他,轉頭看向文大成。“文先生,請。”
文大成腿肚子直轉筋,硬著頭皮走到屍體旁。屍體已經發白髮脹,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文大成種了一輩子地,哪見過這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趕緊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家父不忍直視人間慘劇。”文俊適時開口,“林大人,借仵作一用。”
文俊指揮仵作。“切開死者氣管,看裡面有沒有水草泥沙。”
仵作手腳麻利的照做。半晌,仵作抬起頭。“大人,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泥沙。”
孫員外手裡盤動的核桃停了。
文俊看著孫員外,語調平穩。“活人溺水,會拼命掙扎呼吸,必然吸入大量泥沙水草。死後拋屍,沒有呼吸,氣管裡自然乾淨。孫員外,老漢是死了之後才被扔進河裡的。”
堂外圍觀的百姓一片譁然。
孫員外額頭冒汗,強辯道:“那……那也是他自己病死在河邊,滾下去的!”
“是不是病死,驗驗骨頭便知。”文俊在系統商城花了三百積分,兌換了一小瓶特殊的顯影液,裝在瓷瓶裡遞給仵作。
“把老漢頭骨後方的頭髮剃淨,塗上這個藥水。”
仵作將藥水塗抹在頭骨上。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頭骨後腦勺的位置,顯現出一大塊紫黑色的淤痕。
“這是鈍器重擊留下的致命傷。”文俊指著那塊淤痕,“尋常跌倒,傷不到這個位置。孫員外,你手裡的核桃挺硬,不知道你府上的實木棍子硬不硬?”
孫員外雙腿一軟,癱在地上,核桃滾落一地。
證據確鑿,林大人一拍驚堂木。
“大膽刁民,謀財害命,來人,拿下!”
衙役如狼似虎的將孫員外鎖了。
堂外受害的姑娘泣不成聲,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先生!”
林大人走下堂來,對著文大成深深一揖。
“文先生真乃神人也。不驗屍而知死因,幾滴藥水便讓冤情大白。本府想聘請先生為州府刑名師爺,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文大成剛從那股屍臭味裡緩過來,聽到這話,頭搖得像撥浪鼓。
“種地,我得回去種地。天命在農,不可違。”文大成扔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拉著文俊就往外走。多待一刻,他怕自己真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