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豆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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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成想了想,蹲下身,指著菜畦。

“殿下,您看這豆芽。”

蕭恆低頭看。

“種子埋下去,頭三天不能見光,得捂著。見光太早,苗就細,站不住。”

蕭恆皺眉。“太傅是說…”

“臣不懂朝政。”文大成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但臣知道,莊稼地裡有句話,叫'捂得住才長得壯'。”

蕭恆沉默了好一陣。

文大成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反正文俊讓他什麼都別說。他一個字沒按兒子的劇本走,自己編了一段種地的道理出來。

但蕭恆聽進去了。

當天下午,蕭恆召見了東宮詹事府的幾位幕僚,開了一場密會。會上定了調子——東越使臣在京期間,太子一方按兵不動,只看不說。

文俊是第二天才知道這事的。彈幕告訴他,文大成在東宮說了一段關於豆芽的道理,把太子說服了。

文俊看著彈幕,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爹什麼時候學會自由發揮了?

【文大成覺醒了!】

【種地哲學擊穿太子心防,文大成立大功!】

【坑爹?不,這次是爹坑兒子。男主的劇本被改了。】

文俊坐在書房裡,第一次覺得事情有點失控。他爹不按劇本走,但效果居然不差。這讓他重新評估了一下文大成這個人。

老實歸老實,種了二十年地的人,對火候、時機、分寸這些東西,骨子裡是有數的。

文俊把寫了一半的計劃推到一邊。既然老爹自己能穩住太子那條線,他就把精力放在別處。

三皇子那邊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彈幕每天都在更新情報。三皇子的人開始接觸京城駐防軍的幾個副將,宴請了三次。東越使臣的護衛隊明面上三百人,實際藏在城外驛站的還有兩百。鴻臚寺的主簿被收買了,每天把使臣的行程報給三皇子府。

文俊把這些資訊一條條記在腦子裡,沒有寫在紙上。紙上的東西會被人翻到。

張伢人這兩天跑得很勤。他幫文俊打聽了鴻臚客館的佈防,又摸清了東越使臣每天的作息規律。交差的時候,話說得很周全,該報的報,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

文俊發現張伢人的分寸拿捏得越來越精。這人給三皇子那邊傳的訊息,和給自己傳的訊息,內容有微妙的差別。他在兩邊都留了後路,誰都不得罪,誰都不徹底投靠。

不蠢。但也危險。

這天傍晚,文俊在院子裡碰見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姚氏領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婦人從後門進來。婦人手裡提著個包袱,低著頭,腳步很急。

文俊認出來了。

是受害佃戶的女兒,就是祁州孫員外案裡那個披麻戴孝磕頭的姑娘。

“娘,她怎麼來京城了?”

姚氏把婦人帶進偏房,倒了碗水。

“她叫阿秀,孫員外的案子結了之後,她在祁州待不下去。趙家的餘黨找她麻煩,說她是告密的人,要報復。林大人暗中的把她送來京城,託我照應。”

文俊看了阿秀一眼。姑娘二十出頭,瘦的厲害,手上全是幹粗活留下的繭子。

“林大人還說了什麼?”

姚氏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過來。

文俊拆開看了。林知府的字很潦草,寫的急。信上說趙家雖然被查抄了,但趙家在京城的靠山還沒倒。這個靠山姓周,是工部侍郎,管著全國水利工程的銀子。趙家每年孝敬他三萬兩,換來的是修河款的大頭。

周侍郎知道趙家出事了,正在銷燬證據。林知府手裡有一部分賬本,但關鍵的幾頁被趙家轉移了,很可能在周侍郎的手上。

信的最後一句是:此事關係重大,望文先生周全。

文俊把信燒了。

周侍郎。工部。水利。

彈幕補充了更多細節。

【周侍郎是三皇子的人,趙家的銀子有一半進了三皇子的軍費。】

【這條線要是被砍斷,三皇子的錢袋子就癟了。】

【但周侍郎在朝中根基很深,皇帝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硬來不行。】

文俊把彈幕關掉,去了文大成那邊。

文大成正在後院教姚氏怎麼給京城的土豆搭架子。京城的土確實硬,土豆苗長的不如東壩村的壯實,但活是活下來了。

“爹,明天進宮,找個機會跟太子提一件事。”

文大成扶著竹竿回頭。“又來?”

“最後一件,提完就消停。”

“說。”

“就說您聽下人閒聊,說工部修河的銀子,年年撥,年年決堤,這錢花到哪兒去了,您這個種地的都納悶。”

文大成琢磨了一下。“這話不犯忌諱?”

“您是太子太傅,關心民生是本分。說完這句就閉嘴,剩下的太子自己會查。”

文大成把竹竿插穩了。“行。”

第二天在東宮,文大成照做了。

他挑了個太子在翻公文的空當,自言自語了一句。

“奇了怪了,臣在祁州的時候,年年發大水,年年撥銀子修河。那銀子要真花在了河堤上,河堤怎麼還是豆腐渣?”

蕭恆的手停了。

文大成假裝沒注意,蹲下去看豆芽。

蕭恆沒追問,但當天就讓詹事府調了工部近五年的修河報表。

三天後,太子的臉色變了。

報表上的數字和實際修繕情況差了十萬八千里。每年撥下去的銀子,到了地方上就縮水一大半,剩下的一半還要被層層盤剝。真正用在河堤上的,不到兩成。

蕭恆把報表鎖進匣子裡,誰也沒說。

文俊透過彈幕知道了太子的反應。計劃已經開始了,什麼時候動手,得看太子自己的判斷。

他不急。三皇子那邊還在佈局,東越使臣還沒攤牌,周侍郎還在銷燬證據。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但時機還差一點。

夜裡,文俊坐在窗前,聽見隔壁文大成在跟姚氏說話。

“你說俊兒才八歲,怎麼比我活了三十多年看得還通透?”

姚氏的聲音很輕。“別管他怎麼看的,你替他擋好就行。”

“我這輩子就是給他擋槍的命。”

“那你還不樂意?”

文大成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

“樂意。怎麼不樂意。就是有時候覺得,這個兒子不太像我生的。”

姚氏笑了。“長得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不像你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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