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子不蠢(1 / 1)
“三殿下前天請我吃飯,我沒去。老臣琢磨了一宿,怕是得罪了貴人。太子殿下,臣就是個種地的,這些彎彎繞繞實在吃不消。”
太子蕭恆放下帕子,沒接話。
文大成也不多說,揹著手走了。
當天晚上,太子身邊的近侍就來了文府,送了一盒糕點和一封手書。手書上只有四個字,“太傅安心”。
文俊看著那四個字,點了點頭。太子不蠢,能聽懂話。
接下來幾天,京城表面平靜,暗地裡風波不斷。
姚氏帶著行李到了京城,被文府的排場驚到了。三進的院子,十幾個下人,後院還有個小花園。她進門第一件事是把帶來的青菜分給了下人們,第二件事是把花園翻了種上了土豆。
“京城這地方什麼都貴,自己種點踏實。”
文大成舉雙手贊成。種地比當官靠譜多了。
姚氏安頓下來後,開始觀察文俊。
這孩子不對勁,姚氏早就有感覺。從三歲開始,文俊說話做事就不像個孩子。之前在村裡,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沒工夫細想。現在到了京城,閒下來了,越看越覺得不對。
一天晚上,文俊在書房寫東西,姚氏端著湯進來。
“俊兒,你寫什麼呢?”
文俊把紙翻過來。“練字。”
姚氏沒看,把湯放下。站了一會兒,開口了。
“你爹那些本事,都是你教的吧?”
文俊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高人,什麼仙法,都是你搞出來的。你爹那個腦子,別說觀天象,連老黃曆都看不明白。”
文俊抬頭看姚氏。姚氏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追問的意思,就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就知道的事實。
“娘……”
“不用解釋。”姚氏打斷他,“你有本事是好事。你爹替你擋在前面,也是他願意。我就問你一句,咱們一家人,能不能平平安安的?”
文俊放下筆。
“能。”
姚氏點了點頭,端起空碗出去了。
文俊看著姚氏的背影,半晌沒動。彈幕在眼前飄過,他一條都沒看。
姚氏什麼都猜到了,什麼都沒戳破,只要一句“平安”。文俊在前世沒有母親,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樣的。現在他知道了。
第二天,張伢人帶回了訊息。
“少爺,鴻臚寺那邊確實有動靜。東越國派了使臣來,名義上是朝貢,實際帶了三百護衛,個個是精兵。朝廷裡吵翻了天,主戰派和主和派打了好幾天嘴仗,皇上煩得不上朝了。”
文俊問:“使臣住在哪?”
“鴻臚客館,城北。”
“三皇子有沒有派人接觸使臣?”
張伢人猶豫了一下。“這個……小的不太清楚。”
文俊看了他一眼。張伢人低下頭,搓著手。
他知道的。但他不敢說。因為告訴文俊就等於得罪三皇子那邊的人。
文俊沒逼他。
“張叔,辛苦了。去賬房支二兩銀子喝茶。”
張伢人謝了一聲,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有點亂。
彈幕驗證了文俊的猜測。
【張伢人昨天又去了三皇子府,這次見的是三皇子本人。】
【三皇子許諾事成之後給他一個六品官身。】
【張伢人還在猶豫,沒有徹底倒過去。】
文俊關掉彈幕,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林知府的。林知府雖然遠在祁州,但他是太子一黨的外圍,手裡有趙家案的後續線索,牽扯著京城好幾位大員。這些人的把柄,關鍵時刻能用上。
信寫好,文俊沒交給張伢人,而是讓姚氏找了個可靠的鏢局送出去。
晚上,文大成在院子裡澆土豆,嘴裡嘟囔。
“京城的土太硬,水也不好,這土豆苗蔫巴巴的。”
文俊蹲在旁邊。“爹,過兩天太子可能會單獨找您談話。”
文大成澆水的手一歪,澆到了自己鞋上。
“又來?這回要我說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太子問什麼,您就答'臣不懂朝政,只會種地'。他要是問到三皇子,您就搖頭嘆氣,別開口。”
文大成把水瓢放下。“你讓我裝傻?”
“您不是裝。”
文大成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他確實不懂朝政,只會種地。
“行,這活兒我能幹。”
文俊笑了。老爹在京城這段時間,進步不小。至少已經學會了,不說話就是最好的說話。
夜深了,文俊回到書房,調出系統面板。
積分還剩八百多。槍裡的子彈用了十幾發,剩三十多發。溫室大棚的膜還有存貨。
不夠。遠遠不夠。
科舉得繼續考。積分要靠彈幕攢,彈幕要靠搞事情攢。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事情。
文俊吹滅燈,躺在床上。彈幕還在跑,有人在分析三皇子的兵力部署,有人在討論東越使臣的真實目的,還有人在問文大成的土豆在京城能不能種活。
文俊閉上眼。
明天,該去見見太子了。一個種地的太傅和一個八歲的“神童”,組合是荒唐了點。
但亂世出英雄,荒唐出奇跡。
他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隔壁屋裡,文大成又在床上翻來覆去。
“種地種地,老子明明是來種地的,怎麼就種到皇帝兒子跟前去了……”
姚氏踹了他一腳。“睡覺。”
文大成老實了。
文大成教太子種豆芽這事,在東宮傳開了。
太子蕭恆身邊的伴讀們私下議論,說文太傅是個怪人,滿腹經綸不教,偏教殿下泡豆子。有人覺得好笑,有人認為這是高人故意搞得神秘,還有人覺得文大成根本就是個草包。
蕭恆自己也拿不準。
但自從文大成那天提了一嘴三皇子的事,蕭恆就上了心。他讓近侍去查了查,發現三皇子最近確實在拉攏朝中武將,動作不小。這些事,他的老師們沒告訴他,反倒是一個種地的太傅,用嘆氣的方式透了底。
蕭恆決定單獨見見文大成。
地點選在東宮後花園。蕭恆讓人搬了兩把椅子放在菜畦邊上,又讓太監端了壺茶。文大成到的時候,看見太子坐在菜地旁邊等他,膝蓋上擱著一卷書。
“文太傅,坐。”
文大成坐下,眼睛先往菜畦裡掃了一圈。豆芽長得不錯,就是澆水太勤了,根部有點漚。
蕭恆開口。
“太傅,孤有個事想請教。”
文大成端著茶杯沒喝,等著。
“朝中有人說東越使臣是來議和的,有人說是來刺探虛實的。太傅怎麼看?”
文大成腦子轉了三圈。文俊教過他,太子問朝政,就說不懂。但現在人家擺明了要認真談談,一句不懂打發了,怕是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