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會試(1 / 1)
天擦黑的時候,張伢人回來了。
他進書房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有點發白。
“少爺,我進去了。”
“聽到什麼了?”
張伢人猶豫了好幾息。
“三殿下跟東越的人喝了不少酒,說了些客氣話。具體談什麼,小的站得遠,沒聽清。”
文俊沒追問。
“辛苦了,早點歇著吧。”
張伢人走了之後,文俊等了半個時辰,確認張伢人進了廂房躺下,才悄悄出門。
他繞到廂房窗下,趴著聽了聽。裡頭鼾聲起來了。
文俊推開門,摸到張伢人床邊,輕手輕腳把他脫在床腳的右腳鞋拿起來,用小刀挑開後跟夾層,取出貼片。
回了書房,文俊啟用貼片回放。
雜音不少,人聲斷斷續續。開頭是碗碟碰撞和寒暄,然後是一段模糊的對話。
“三城的事,殿下得給個準話……”這是東越副使的聲音。
“本王說話算話,蓋了印,你拿回去給你們國主看……”
三皇子的聲音。
雖然中間斷了幾處,但關鍵的幾個詞都在三城、蓋印、國主。
文俊把貼片鎖進暗格,跟錄音筆放在一起。
兩樣東西,兩份證據。加上彈幕提供的時間地點人物,證據鏈完整了。
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時候交給太子。
太早不行,三皇子還沒暴露全部底牌。太晚也不行,萬一他提前動手,證據來不及用。
文俊在書房坐到後半夜。
最後他做了個決定:先不交。等三皇子跟那幾個武將把兵力部署敲定了再說。一鍋端,比打草驚蛇強。
隔壁屋裡傳來文大成的嘟囔聲。
“今天太子說我做的豆腐比城南鋪子差兩成。兩成!我一個太傅被太子嫌棄豆腐做得差,這叫什麼事……”
姚氏沒理他。
文俊聽著老爹的牢騷,嘴角動了動。
這一家人,一個在皇宮做豆腐,一個在後院種土豆,一個在書房攢證據搞政變嫌疑人。
擱哪個朝代,都算頭一份。
文俊吹了燈。
明天得開始準備會試的功課了。證據的事急不來,科舉的事耽誤不得。
八歲的舉人要去考進士,這訊息傳出去,貢院門口怕是要比賞菊宴還熱鬧。
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家家戶戶貼窗花、祭灶神,文府後院飄著姚氏炸麻花的油香。文大成蹲在土豆地邊上,一邊啃麻花一邊盤算。
“俊兒,會試二月初九,還有四十七天。你這功課……”
“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會試啊,全國的舉人都來考,你才八歲。”
“爹,您操心您的豆腐去。”
文大成被噎了一下,拍拍屁股站起來。他現在每天給太子做豆腐已經做出心得了,昨天試了個新花樣,豆腐腦澆滷汁,太子連吃兩碗。
文俊關上書房門,調出系統面板。
積分一千一。上次兌換貼片花了一百五,錄音筆花了四百。剩下的得省著花,會試期間指不定還有什麼么蛾子。
彈幕滾了幾條新訊息。
【東越使臣臘月二十八離京,副使帶著三皇子的密信一起走。】
【三皇子定了時間,開春三月動手。趁會試期間京城人多雜亂,禁軍換防的空當起事。】
【三月。會試放榜在三月十五。三皇子動手在三月初十前後。】
文俊把日期算了算。
會試考三場,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放榜三月十五。三皇子動手在三月初十。
也就是說,會試考完到放榜之間這段時間,京城會出大事。
文俊得在會試結束後、三皇子動手前,把證據遞到太子手裡。
時間卡得死緊。
這天晚上,張伢人來找文俊。
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壺酒,臉上帶著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少爺,快過年了,小的買了壺好酒,給您和文先生拜個早年。”
文俊接過酒,放在桌上沒開。
“張叔坐。”
張伢人坐下,搓了搓手。屋裡燒著炭盆,他額頭卻冒了層細汗。
“少爺,小的想跟您說個事。”
“說。”
“年後小的想回祁州一趟。老家還有點田產沒處理乾淨,得回去看看。”
文俊沒接話,等著。
張伢人又搓了搓手。“大概正月十五走,二月底回來。”
二月底。
會試在二月初九開考。張伢人偏偏選這個時間離開京城。
彈幕給了答案。
【三皇子讓張伢人正月十五出京,去北疆聯絡駐軍將領。張伢人答應了。】
【這次不是兩頭下注了,張伢人選邊了。他選了三皇子。】
文俊看著張伢人。
張伢人低著頭,不敢對視。
“張叔,祁州的田產,讓人捎封信就能辦。何必親自跑一趟?”
“小的不放心別人辦。”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二月底,最遲三月初。”
三月初。正好趕上三皇子動手。
文俊笑了一下。“行,張叔路上注意安全。回來給我帶兩斤祁州的醬菜,我娘愛吃那個。”
張伢人如釋重負,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少爺,您……對小的一直不薄。”
“張叔客氣了。”
張伢人出了門。
文俊把那壺酒開啟聞了聞。好酒。不是下毒的那種告別,是真心買的好酒。
這人還沒壞透。但他做了選擇。
文俊把酒封好,放進櫃子裡。
張伢人腳上那雙鞋還在穿。貼片還在鞋底裡。他去北疆聯絡駐軍,一路上見了誰、說了什麼,全都會錄下來。
他走得越遠,錄到的東西越值錢。
文俊沒打算攔他。
正月十五,張伢人走了。
臨行前跟姚氏道了別,姚氏給他包了一包路上吃的乾糧。張伢人接過乾糧的時候眼圈紅了一下,轉身走得很快。
姚氏站在門口看他走遠,回來跟文俊說了句:“走了。”
“嗯。”
“不追?”
“不追。”
姚氏沒再問。
正月過完,京城的年味散了,貢院開始佈置考場。
文俊這段時間哪兒也沒去,就在書房裡磨功課。會試比鄉試難一個臺階,考官都是翰林院的老學究,糊弄不過去。
文大成倒是比文俊還緊張。每天從東宮回來就在文俊門口轉悠,想敲門又怕打擾。
姚氏看不下去,給他派了個活,把後院的土豆收了,換一茬蘿蔔。
文大成種蘿蔔種得很投入,每天蹲在地裡跟蘿蔔說話。太子的侍衛在牆外聽見,回去稟報,說文太傅在跟蔬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