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待(1 / 1)
隔壁傳來文大成和姚氏的聲音。
“俊兒考完了,我心放下不少。”
“你擔心也沒用。”
“我擔心得操心啊。”
“明天該幹嘛幹嘛,太子的豆腐還等著你。”
兩人拌嘴的聲音漸小。
文俊躺在床上,枕頭底下壓著槍。
會試考完了。接下來半個月,才是關鍵。
二月二十六,張伢人回來了。
比他說的“二月底”早了兩天。
文俊在書房聽到院門響,沒出去。姚氏開的門。
“張兄弟,路上還順?”
“順,順得很。嫂子,文先生在不在?”
“東宮呢,做豆腐去了。”
張伢人提著個包袱進了院子,先去廂房放了東西,然後來書房敲門。
文俊開門,看了他一眼。
瘦了。風塵僕僕的,臉上皮膚粗了一層,嘴唇乾裂。從京城到北疆,快馬來回也得二十天,他這一趟跑得夠狠。
“少爺,祁州的醬菜給您帶了。”張伢人把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
文俊接過來。“辛苦了,坐。”
張伢人坐下,主動彙報。說老家的田產賣了一半,剩下一半租給了佃戶。說祁州今年雪大,路不好走。說回來的時候在保定歇了一天,遇上大風。
說了一堆,沒一句有用的。
文俊也不戳破。“張叔,會試我考完了,等三月十五放榜。這段時間沒什麼事,您歇歇。”
“少爺這次定能高中。”
“借您吉言。”
張伢人走了。文俊等他出了院子,從櫃子裡翻出一把小刀。
晚上得找機會把貼片取出來。
他沒急。白天人多眼雜,等夜裡張伢人睡了再說。
下午文大成從東宮回來,進門先喊文俊。
“太子今天說了個事。”
“什麼事?”
文大成把門關上,壓低嗓門。“太子說禁軍最近在調防,城北和城西的換防時間改了。原來是三月初一換,現在提前到二月二十八。”
文俊算了一下。二月二十八,就是後天。
“太子怎麼說的?”
“原話是——'文太傅,孤聽說城北的菜農最近在換地種,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我說換地種好啊,倒茬嘛。太子就點了點頭。”
文俊沒說話。
太子提前調防,說明太子已經知道三皇子要在三月動手。不光知道,還在做準備。
禁軍換防提前三天,看著不起眼,但意味著三月初十三皇子想鑽換防空當的計劃廢了一半。
太子十四歲,手段老辣得不像話。
“爹,明天您去東宮,跟太子說菜農換地種是好事,但得防著有人偷菜。”
文大成張嘴想問什麼意思,又咽回去了。問了也白問,反正聽不懂。
“行,我記住了。”
當晚亥時,文俊確認張伢人睡熟了,溜進廂房。
鞋在床腳。右腳那隻,後跟夾層。
文俊用小刀挑開線縫,取出貼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在掌心裡幾乎沒有重量。他又把夾層縫回去,針腳比原來粗一點,但穿鞋的人不會留意。
回了書房,關門上閂。
貼片啟用,回放。
前面十幾天都是趕路的雜音,馬蹄聲、風聲、驛站裡的吵嚷。文俊快進到第十五天左右。
人聲清晰起來。
“張老弟,殿下讓你帶的話,我收到了。”一個粗嗓門,口音帶著北邊的味道。
“趙將軍,殿下說了,三月初十那天,您只需要把北門的巡防松一個時辰就行。”張伢人的聲音。
“一個時辰夠?”
“夠。城裡有人接應,趙副將那邊也安排好了。”
“趙猛那小子靠得住?”
“賞菊宴上他親口答應的。”
文俊往後聽。後面還有一段,是張伢人跟另一個人的對話。那人聲音更年輕,說話帶著官腔。
“三殿下說,事成之後,北疆總兵的位子是您的。”
“我不稀罕總兵。我要的是世襲。”
“這個……得殿下定。”
“你回去跟殿下說,沒有世襲,我不動。”
錄音到這裡斷了一截,後面是張伢人回程路上的聲音,沒什麼價值。
文俊把貼片關了。
夠了。
北疆駐軍將領的聲音、名字、條件,加上之前錄到的三皇子在賞菊宴上的話,證據鏈閉合了。
三皇子勾結東越使臣割讓北疆三城,拉攏京營武將和北疆駐軍,定於三月初十起事。
所有參與者的聲音都錄到了。
文俊把貼片和錄音筆一起鎖進暗格。
現在的問題只剩一個怎麼遞到太子手裡。
直接讓文大成帶進東宮?不行。東宮出入有記錄,萬一被三皇子的眼線看到,打草驚蛇。
讓太子派人來取?也不行。太子的人來文府太扎眼。
文俊想了一個笨辦法。
豆腐。
文大成每天帶進東宮的,除了人,就是做豆腐的傢伙事兒。豆子、石膏粉、磨盤。
石膏粉裝在布袋裡。布袋底下塞個錄音筆,誰會翻?
第二天一早,文俊把錄音筆用油紙裹了三層,塞進石膏粉袋子的最底層。貼片太小,直接縫在文大成的袖口內側。
“爹,今天做豆腐的時候,把石膏粉袋子留在東宮別帶回來。”
“為什麼?”
“袋子破了,留那兒讓東宮的人縫一下。”
文大成低頭看了看袋子,完好無損。
“沒破啊。”
“您拿刀劃一下就破了。”
文大成瞪著兒子,半天說了句:“你是不是在利用你爹做豆腐這件事幹別的?”
文俊沒否認。
文大成嘆了口氣,拿起菜刀,在袋子底部劃了個口子。石膏粉灑出來一點。
“行了吧?”
“行了。到了東宮,您跟太子說這袋子裡的東西金貴,殿下親自收著。”
“石膏粉有什麼金貴的?”
“太子聽得懂。”
文大成提著袋子出門。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文俊站在門口,朝他點了下頭。
文大成把袋子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了。
文俊回了書房。
彈幕在午後更新。
東西到了太子手裡,接下來就不是他一個八歲孩子能管的事了。禁軍調配、宮廷布防、三皇子府的監控,這些都是太子和皇帝的活兒。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三月初十三皇子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