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裡有百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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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擠在五天裡,不知道哪個先炸。

晚飯的時候文大成回來了,坐在桌前悶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姚氏看了他兩眼。“怎麼了?”

“今天豆腐做糊了。”

“你緊張什麼?”

“我能不緊張嗎?我給太子遞了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太子臉色都變了,我在旁邊站了一個時辰腿都軟了。”

文俊夾了塊肉放進老爹碗裡。“爹,吃肉。”

文大成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兒子。

“你將來要是當了大官,你爹我是不是得天天給人送豆腐?”

“那不至於。”

“我看至於。”

文大成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嘟囔著說了句什麼。

姚氏沒聽清,問他說什麼。

“我說這肉燉得不錯。”

姚氏白了他一眼,沒搭理。

院子外面,太子派來的兩個禁軍還在。

今天多了兩個。

三月初八,京城下了一場倒春寒的雨。

文俊坐在書房裡,盯著桌上的日曆看了半天。後天。

彈幕從昨天開始就沒斷過。

【三皇子府連續兩天閉門謝客,管家以殿下偶感風寒為由推了所有拜帖。】

【京營副將趙猛調了三百人進城西校場,對外說春操。】

【神機營參將錢步雲把火器庫的鑰匙換了,只有他自己能開。】

文俊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皇子的人在收攏兵力,太子那邊呢?

文大成今天從東宮回來得晚。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對,鞋上全是泥,褲腿溼了半截。

“下雨天你走哪條道回來的?”

“繞的。”文大成把門關上,聲音壓得很低,“太子今天沒讓我做豆腐。”

“做什麼了?”

“陪他下棋。”

文俊愣了一下。“你會下棋?”

“不會。太子教我的。教了一個時辰,我還是不會。太子說沒關係,說他也不是在下棋。”

文大成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文俊。

紙條上四個字,太子的筆跡,“初九入宮。”

明天。

“太子讓你明天帶我進東宮?”

“他說讓你進宮看看他的棋譜。就這麼說的,別的沒提。”

文俊把紙條湊到炭盆上燒了。

進宮。太子要在動手前一天見他。

這事有兩種可能。一,太子要當面確認證據的細節。二,太子要把他留在宮裡三月初十京城要出事,文府不安全。

不管哪種,他得去。

“爹,明天我跟你走。”

“你去東宮幹什麼?你又不會做豆腐。”

“太子叫我去的。”

文大成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現在已經學乖了,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問多了自己頭疼。

晚上文俊收拾了一下,從枕頭底下取出來,用布條纏好,綁在小腿內側。棉褲一套,看不出來。

姚氏在門口敲了兩下。

“俊兒,明天你跟你爹進宮,我一個人在家?”

“嗯。”

“幾天?”

文俊想了想。“最多三天。”

“行。家裡的雞你餵了沒?”

“餵了。”

“土豆地澆水了沒?”

“澆了。”

“那我沒什麼說的了。”姚氏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帶件厚衣裳,宮裡冷。”

三月初九,天剛亮。

文大成挑著豆腐擔子,文俊跟在後面,父子倆出了巷子往皇城方向走。

街上人不多,倒春寒把早起的人都凍回去了。文俊縮著脖子,小腿上綁著的槍硌得慌。

到了東宮側門,侍衛驗了文大成的腰牌,看了看文俊。

“這是?”

文大成說:“我兒子。太子殿下昨天說讓我帶來的。”

侍衛進去通報,很快出來,放行。

東宮比文俊想象的樸素。院子不大,幾棵老槐樹,地上掃得乾淨。書房在正殿東側,門口站著兩個內侍。

文大成被領去了後院的小廚房,文俊被帶進書房。

蕭恆坐在案後,穿著一身靛藍常服,面前擺著棋盤。十四歲的少年,個頭已經不矮了,但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少年氣。

他看見文俊,打量了一會兒。

“你比孤想的還小。”

“臣文俊,見過太子殿下。”

“坐。”

文俊在下首坐了。書房裡沒有旁人,內侍都在門外。

蕭恆沒繞彎子。

“你給孤的那兩樣東西,孤聽了三遍。”

“殿下聽清了?”

“清得很。”蕭恆頓了頓,“你從哪兒弄來的?那東西能錄人說話,孤活了十四年沒見過。”

文俊早想好了說辭。“海外奇技。臣幼年在祁州,偶然得了一件,不知道什麼來路。”

蕭恆盯著他看了幾息,沒追問。聰明人不會在這種時候糾纏細節。

“三皇子明天動手。”蕭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跟說明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臣知道。”

“你知道多少?”

“京營副將趙猛調了三百人進城西。神機營參將錢步雲控了火器庫。北疆駐軍那邊,張伢人替三皇子聯絡了守將,條件是事成後給世襲。三皇子還跟東越副使簽了密約,割讓北疆三城換取支援。”

蕭恆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爹做豆腐的時候,話不多。孤一直以為他就是個老實人。”

“他確實是個老實人。”

“那你呢?”

“臣不老實。”

蕭恆笑了一聲。不是客套的笑,是真覺得有意思。

“孤已經安排好了。”蕭恆把棋盤上的黑子撥了撥,“趙猛那三百人進不了內城。城防司的人換了,是孤的人。錢步雲的火器庫,昨晚火藥受潮了,孤讓人潑的水。”

文俊聽著,沒插嘴。

“北疆那邊,孤父皇已經派了欽差,昨天出發的。快馬加鞭,初十之前能到。張伢人聯絡的那個守將,翻不了天。”

“那三皇子本人呢?”

蕭恆把一枚白子按在棋盤中央。

“他會進宮。初十那天,他會以請安為名進宮,想控制父皇。這是他整盤棋的關鍵。外面的兵再多,不進皇宮也沒用。”

“殿下打算在宮裡拿他?”

“是的,最好是證據確鑿,當場拿下,比在街上打仗強,京城百姓不該受這個罪。”

文俊點頭。

這步棋走得漂亮。

殿下心裡有百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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