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議事(1 / 1)
蕭恆又說:“你今天留在宮裡,明天之前別出去。你家裡,孤派了人守著。”
“臣母親。”
“放心。八個禁軍,夠了。”
文俊沒再說什麼。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明天的事,輪不到他一個八歲孩子衝在前面。
中午,文大成端著一盤豆腐來書房找文俊。
“太子呢?”
“議事去了。”
文大成把豆腐放下,蹲在文俊面前。
“俊兒,明天是不是要出事?”
“嗯。”
“大事?”
“挺大的。”
文大成沉默了一陣。“你娘一個人在家。”
“太子安排了人。”
“那咱爺倆就在宮裡待著?”
“待著。”
文大成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東宮的院子安安靜靜,槐樹上幾隻麻雀在叫。
“俊兒。”
“嗯。”
“你今年八歲。”
“我知道。”
“八歲的孩子,該玩泥巴的年紀。”文大成沒回頭,“你爹我三十多歲了,種了半輩子地,到京城來做豆腐。你娘跟著我吃了一輩子苦。我有時候想,咱家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文俊沒接話。
“但是吧。”文大成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能走到這一步,也不賴。”
他拍了拍文俊的肩膀,力氣不大。
“明天的事,你心裡有數就行。你爹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真要出事,我擋在你前面。”
文俊看著老爹。
“爹,用不著你擋。”
“萬一呢?”
“沒有萬一。”
文大成哼了一聲,把那盤豆腐推到文俊面前。
“吃。今天的豆腐我做得特別好,太子都說比城南鋪子強了。”
文俊夾了一塊,嚼了嚼。
“確實比上次好。”
“那當然。”文大成終於露了個笑,“我這手藝,遲早把城南那家擠垮。”
入夜,東宮安靜得不正常。
文俊躺在客房裡,枕頭底下沒有槍,槍綁在腿上,他沒解。
彈幕最後更新了一條訊息。
【三月初十,辰時。三皇子蕭恆林文陽入宮請安。他不知道,宮門裡面等著他的,不是父皇的笑臉。】
文俊把彈幕關了。
睡吧。明天會很長。
三月初六,京城下了場倒春寒的雨。
文俊站在書房窗前看雨,心裡盤算日子。還有四天。
張伢人回來這幾天表現得很正常,每天幫姚氏劈柴挑水,偶爾去街上轉一圈,傍晚準時回來。看著跟以前沒兩樣。
但文俊注意到一個細節,張伢人出門的方向變了。以前他愛往城南走,那邊茶館多,他好這口。現在他往城西去。
城西,三皇子別院的方向。
彈幕證實了文俊的判斷。
【張伢人每天去城西跟三皇子府的管家碰頭,傳遞訊息。三皇子那邊在做最後的部署調整。】
【三皇子發現禁軍換防時間提前了,起了疑心,但沒查出原因。他把動手的時間從三月初十改到了三月初八。】
提前了兩天。
文俊皺眉。太子那邊收到訊息了沒有?
他沒法直接聯絡太子。錄音筆和貼片都交出去了,系統裡剩的積分不夠再兌換一套。唯一的渠道還是文大成。
“爹。”
文大成正在院子裡給蘿蔔地鬆土,雨停了,地面泥濘,他兩腳泥巴。
“嗯?”
“明天去東宮,跟太子說一句話。”
“又來。”
“就一句。”
文大成把鋤頭杵在地上。“你說。”
“菜農提前收菜了,比原來早兩天。”
文大成唸了兩遍,記住了。“就這個?”
“就這個。”
文大成拔起鋤頭繼續刨土,嘴裡嘟囔:“我堂堂太傅,天天給太子報菜價……”
三月初七,文大成去了東宮。
下午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太子今天沒讓我做豆腐。”
文俊抬頭。“做什麼了?”
“什麼都沒做。太子把我叫到書房,關上門,就我們兩個人。”
文大成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不自在。
“太子問我,文太傅,你兒子是什麼人?”
文俊沒說話。
“我說,臣的兒子就是個八歲的孩子。太子又問,八歲的孩子怎麼知道菜農什麼時候收菜?我說……我說俊兒打小聰明,觀察力好。太子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說了句。”
文大成頓了頓。
“太子說:'文太傅,不管你兒子是什麼人,孤記這份情。後天的事,你們一家不要出門。'”
後天。三月初八。
太子收到了。
文俊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靠著椅背。太子不但收到了訊息,還做了判斷,三月初八動手這個情報,太子信了。
“爹,後天你別去東宮了。”
“太子也是這麼說的。”
“娘那邊你跟她說一聲,後天哪兒都別去,門關緊。”
文大成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住。
“俊兒,太子那個眼神……他不是在看一個八歲小孩。”
“我知道。”
“你到底。”
“爹,有些事您別問。等過了後天,什麼都會好。”
文大成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三月初七的晚上,張伢人沒回來。
姚氏做好了飯等到戌時,廂房還是黑的。文俊讓她別等了,把飯菜熱在灶上。
彈幕給了去向。
【張伢人進了三皇子別院,今晚不出來了。三皇子把所有參與的人都集中在別院裡,明天凌晨動手。】
凌晨。不是初八白天,是初八凌晨。
又提前了。
文俊起身去找文大成。
“爹,今晚別睡了。”
文大成愣了一下。“怎麼?”
“可能有動靜。把院門從裡面頂死,後門也堵上。”
文大成沒問原因。他扛了根門栓把前門頂住,又搬了個石磨堵後門。姚氏去廚房拿了把菜刀揣在身上,一聲不吭。
文俊回書房,從枕頭底下摸出M1911。
子彈還有七發。他在院試的時候打了一發嚇唬龔建平的人,後來沒再用過。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裡等。
炭盆燒著,屋裡暖和。姚氏在納鞋底,一針一針,手很穩。文大成坐在凳子上,兩手撐著膝蓋,眼睛盯著門。
文俊把燈撥暗了。
子時過後,外面開始有動靜。
先是遠處傳來馬蹄聲,很急,從城西方向過來,往皇城方向去。然後是喊聲,聽不清在喊什麼,但密集,一聲接一聲。
文大成站起來。
“坐下,別動。”文俊壓著聲音說。
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刀劍。
姚氏手裡的針停了一瞬,又繼續納鞋底。
馬蹄聲越來越近,經過文府所在的巷子時,地面都在顫。文俊數了數,少說二三十匹馬。
然後,安靜了。
不是漸漸安靜,是突然安靜,像有人把聲音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