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號角（1 / 1）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遠處傳來三聲號角。
文大成問：“這是什麼意思？”
文俊沒答。他不懂軍號，但彈幕懂。
【三聲號角是禁軍的收兵訊號。太子提前在城西和皇城之間設了三道伏兵，三皇子的人剛出別院就被包了餃子。】
【三皇子本人在別院被抓，穿著甲冑，手裡還攥著調兵的令箭。京營副將趙猛帶了八百人，剛到宮門口就被堵住了。神機營參將錢步雲更慘，他的兵還沒集合完就被自己的副手反水繳了械。】
【一共抓了四十七個人，死了十一個，都是三皇子的死士。禁軍傷了八個，沒死人。】
【太子贏了。乾淨利落。】
文俊把彈幕關了。
天亮了。
文俊開啟院門，門外站著四個禁軍。比前幾天又多了兩個。
領頭的是個校尉，朝文俊拱了拱手。“文公子，太子殿下讓末將轉告，文府安好，請安心等放榜。”
文俊點頭。“辛苦了。”
校尉猶豫了一下。“還有句話。太子說——豆腐明天還得做。”
文大成在後面聽見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巷子裡其他人家開始探頭探腦地往外看。昨晚的動靜不小，誰都想知道出了什麼事。但禁軍把這條巷子兩頭都封了，沒人進得來。
上午，訊息傳開了。
三皇子謀反，當夜被擒。皇帝震怒，下旨將三皇子圈禁宗人府，同黨押入刑部大牢候審。
街上議論紛紛，茶館裡擠滿了人。
文俊沒出門。他在書房裡寫字，練的是會試策論的格式。三月十五放榜，還有七天。
下午，文大成從外面回來。他沒去東宮，是去街上打聽訊息。
“抓了不少人，三皇子府上下全鎖了。”文大成坐下來，聲音有點啞。“還有……張伢人也被抓了。”
文俊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在三皇子別院裡抓的，跟其他人關在一起。”
文俊把筆放下。
那壺酒還在櫃子裡。張伢人臨走前買的好酒，一直沒開。
“爹，張伢人的事，我沒法管。”
“我知道。”文大成沉默了一會兒。“他是自己選的路。”
“嗯。”
文大成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說了句：“你娘中午燉了雞湯，喝一碗去。”
文俊去喝了雞湯。
姚氏盛湯的時候多舀了兩塊雞肉。文俊沒說夠了，把肉吃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枕頭底下還壓著那把槍，硬邦邦的。
用不上了。至少這次用不上了。
彈幕最後滾了一條。
【三月十五，會試放榜。文俊的名字在第六位。不是最高，但夠穩。殿試才是正戲。】
第六。
文俊翻了個身。
六就六吧。反正殿試的題目，彈幕會提前告訴他。
隔壁屋裡文大成的聲音又響起來。
“老婆子，你說張伢人這人……唉。”
姚氏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文大成又說：“明天太子還要我去做豆腐。天下剛太平，豆腐不能停。我這太傅當的……”
話沒說完，鼾聲起來了。
文俊聽著老爹的呼嚕，把槍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塞進了床板下面的暗格。
睡覺。
三月十五，放榜日。
天還沒亮，貢院外頭已經圍了幾百號人。考生、家屬、看熱鬧的閒人，裡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洩不通。
文俊沒去。
他坐在書房裡吃姚氏包的韭菜餡餃子，一口一個，吃得很踏實。
文大成倒是坐不住。早起就在院子裡轉圈，從雞窩轉到蘿蔔地，從蘿蔔地轉到大門口，來回走了十幾趟。
“你不去看看？”
“看什麼？”
“榜啊！你考的試，你不關心？”
“餃子涼了。”
文大成被噎住，又轉了兩圈，終於忍不住了，拉開院門就往外衝。
“我去看！”
姚氏在廚房探出頭：“帶把傘，天陰著。”
文大成跑遠了，沒聽見。
文俊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彈幕昨晚已經告訴他結果了，第六名。不高不低，正合適。太高扎眼，太低白忙活。
半個時辰後，文大成回來了。
沒跑，是走回來的。步子慢，人到了院門口還站著不動。
文俊出去看他。
文大成臉紅撲撲的，嘴唇哆嗦，手裡攥著個紙條是他在貢院牆根底下找人抄的名次。
“第六。”文大成憋了半天，就蹦出兩個字。
“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文大成聲音一下大了，“第六名！全國幾千個舉人裡頭，第六！你才八歲！”
巷子裡幾個鄰居探頭往這邊看。文大成也不管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我兒子會試第六！”
姚氏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
“喊什麼喊！太子派的兵還在外頭站著呢！”
文大成這才收了聲，但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把那張紙條疊了又疊，揣進懷裡，拍了兩下，跟揣了塊金子似的。
上午巳時，東宮來人了。
來的不是侍衛，是太子身邊的內侍總管，姓柳。
柳總管進了院子，先朝文俊行了個禮。
“文公子，太子殿下讓奴婢傳句話，殿試定在四月初一，殿下說請文公子好好準備。另外……”
柳總管掏出一個紅漆木盒。
“這是殿下給的。”
文俊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頭一方端硯，品相極好。硯底刻了兩個小字，“勉之”。
文俊把盒子合上。
“替我謝殿下。”
柳總管走了。文大成湊過來瞅了一眼端硯。
“這得值多少錢？”
“爹，這不是拿來賣的。”
“我就問問。”
文俊把硯收進書房。彈幕滾了一條：
【太子送硯臺不光是賀你中榜，還有別的意思。殿試的主考官是皇帝本人，策論題跟邊防有關。太子希望你在殿試上的文章能幫他說話。三皇子倒了，但朝中還有人替三皇子說情，說什麼兄弟鬩牆、罪不至死。太子需要朝堂上多一個站在他這邊的聲音。】
文俊把彈幕關了。
站隊的事，他心裡有數。
三月十六到三月底，文俊都在備考。殿試只考策論一道，但這道題是皇帝出的，分量跟會試的策論不在一個級別。
文大成照常去東宮做豆腐。三皇子的事鬧完之後，太子反倒比以前放鬆了些。
文大成回來說：“太子今天吃豆腐的時候問我，你爹種的蘿蔔能不能送幾根過來。我說行，拔了四根最大的給他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