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放(1 / 1)
“太子怎麼說?”
“說蘿蔔不錯,比御膳房的有味道。又說你家院子裡是不是還種了土豆?我說種過,冬天收了。太子就笑,說等秋天再種的時候給他留幾個。”
文俊沒接話。太子對文家釋放善意,這是好事。
三月二十,刑部那邊傳出訊息。
三皇子同黨陸續過堂,供詞牽出來一串人。京營副將趙猛咬出了兵部的一個郎中,郎中又咬出了戶部的兩個主事。案子越滾越大。
張伢人也過堂了。
彈幕給了細節。
【張伢人交代了去北疆聯絡駐軍的全過程,跟錄音裡的內容對得上。他被定為從犯,按律流放三千里。】
流放,不是死罪,但也夠嗆。三千里流放,路上能不能活著走到都難說。
文大成知道這個訊息後,在院子裡蹲了好久。
“我去求求太子?”他問文俊。
“別去。”
“張伢人幫過咱家。”
“他也害過咱家。”文俊的語氣很平,“他去北疆聯絡駐軍的時候,沒想過一旦三皇子成事,太子和太子身邊的人會怎樣。咱家跟太子綁在一起,三皇子贏了,咱全家都得死。”
文大成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過了兩天,刑部的人來文府取過一次證。問的是張伢人在文府住了多久,都幹了什麼。文俊如實回答,沒添油加醋,也沒幫忙開脫。
刑部的人走了之後,姚氏把張伢人住過的廂房收拾了一遍。被褥洗了曬上,桌上擦乾淨。
“留著也沒人住。”姚氏說。
文俊去櫃子裡翻出那壺酒。張伢人臨走前買的好酒,封著一直沒開。
他把酒拿到廚房遞給姚氏。
“燉肉用吧。”
姚氏看了他一眼,接過去了。
三月二十五,距殿試還有六天。
文俊在書房磨了一天策論,寫了三篇練手的稿子,全撕了。
殿試的題目彈幕已經透了,“論北疆防務與安邊之策”。
這題出得太巧了。三皇子剛因為北疆三城的事栽了跟頭,皇帝就出這個題目考進士。擺明了要看看這批新科進士有沒有膽識碰這個話頭。
文俊寫了第四稿。
從北疆地形寫起,講駐軍屯田、講邊貿互市、講軍餉撥付的弊病,最後落在一句話上,“疆土不可議,軍心不可散,以利誘邊將者,其禍烈於外敵。”
這最後一句是衝著三皇子的案子去的。太子要的聲音,他給。
四月初一,殿試。
文俊跟其他貢士一起進了紫禁城。他穿著新做的貢士服,袖子長了一截,姚氏趕工縫的,來不及改。
太和殿前站了兩百多人。文俊站在第六的位置,前後左右都是比他高兩個頭的成年人。考官在前頭念規矩的時候,有考生偷偷往他這邊瞄,眼神複雜。
八歲的貢士站在這兒,擱誰都得多看兩眼。
皇帝沒出面。殿試的題目由禮部尚書宣讀,考生在殿前的長案上作答。
文俊鋪開卷子,提筆。
第四稿的內容他背得爛熟,但到了下筆的時候,他改了幾處措辭。有些話在書房裡寫得痛快,擱在紫禁城裡就顯得冒失。
他寫了兩個時辰。收筆的時候手腕疼得厲害,最後幾行字明顯比開頭歪。
但該說的話都說了。
交完卷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文大成在宮門外等著,手裡不是豆漿,是兩個肉包子。
“太子給的?”
“不是,我自己買的。一文錢倆。”
文俊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爹,你今天沒去東宮?”
“請了假。太子準了。太子說文太傅去接你兒子,豆腐孤今天不吃了。”文大成學太子說話,學得不太像。
父子倆往回走。街上燈籠亮起來了,賣糖葫蘆的在巷口吆喝。文俊啃著包子,包子餡滴在新衣裳上,他也沒管。
“爹。”
“嗯。”
“殿試考完了。”
“考得怎樣?”
“該怎樣就怎樣。”
文大成看了兒子一眼,沒再問。
走到家門口,姚氏開了門。
“餓不餓?”
文俊晃了晃手裡吃剩半個的包子。
“不餓了。”
姚氏把兩人往屋裡趕。“外頭涼,進來。鍋裡有湯。”
文俊喝了碗湯,回了書房。
彈幕早就等著了。
【殿試閱卷三天,四月初四放榜。文俊的策論被讀卷官評為一甲,呈給皇帝親閱。皇帝看完最後那句“以利誘邊將者,其禍烈於外敵”,在卷子上批了個字,“好”。】
【四月初四,金殿傳臚。文俊,一甲第一名,狀元。】
【八歲。本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
文俊把彈幕關了。
窗外月亮很亮。他趴在桌上,臉貼著那方端硯的盒子,閉上了眼。
隔壁屋裡文大成的聲音傳過來,跟姚氏說話。
“老婆子,你說俊兒這次殿試……”
“睡吧,操那心幹嘛。”
“我就是想……算了,睡了。”
鼾聲很快響了。
文俊在黑暗裡笑了一下。
狀元。
這一關,過了。
四月初四,金殿傳臚。
文俊天沒亮就被姚氏從床上薅起來。
新做的狀元服擱在椅子上,姚氏前一天夜裡趕出來的,針腳細密,就是袖子還是長了一截。她翻了兩道邊,拿線縫住。
“娘,差不多得了。”
“別動,扎著你。”
姚氏咬斷線頭,退後兩步打量。八歲的孩子穿著大紅狀元服,跟唱戲的童子似的。
文大成蹲在門檻上看,嘴裡叼著根草,半天蹦出一句:“好看。”
“哪兒好看了,袖子短了。”姚氏皺眉。
“剛才不是說長了嗎?”
“改完短了。”
文俊把袖子甩了甩。“行了,能穿就行。”
辰時,禮部的人來接。來了兩個官員,一個舉著儀仗,一個捧著名冊。看見文俊的時候,捧名冊那位愣了好幾息。
“文……文狀元?”
“是我。”
那官員低頭看看名冊,又抬頭看看文俊,把嘴裡的話嚥了回去。職業素養還在,沒說出“你怎麼這麼矮”之類的話。
儀仗從巷子裡出發,往皇城走。街上圍了不少人,訊息前兩天就傳開了——八歲狀元,滿京城都在議論。
有人踮腳看。
“在哪呢?狀元在哪呢?”
“前頭那個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