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開始背(1 / 1)
晚上回到家,文俊在書房裡兌換了火藥配方。系統彈出一張詳細的圖紙和配比表,比這個時代的火藥改良了至少三代。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經過精算,顆粒化處理的工序寫得明明白白。
他用蠅頭小楷抄了一份,抄完把系統裡的原件關了。
紙摺好,封進信封,封口滴了蠟。
明天讓文大成帶進東宮。
彈幕最後彈了一條。
【四月初十,翰林院第一天。周廷琛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考你默寫《春秋》第七卷。他賭你背不出來。】
文俊翻出《春秋》,從第七捲開始背。
背到一半,隔壁文大成的鼾聲穿牆過來。
文俊把書扣在臉上,歇了一會兒。
八歲上班。
這日子,沒誰了。
四月初十,翰林院。
文俊到得早。卯時剛過,翰林院大門還沒開,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看門的老吏探出腦袋瞅了一眼,又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上下打量。
“你找誰家大人?”
“我就是大人。新授修撰,文俊。”
老吏嘴巴動了動,愣是沒說出話。他低頭翻了翻手邊的冊子,找到名字,又抬頭看看文俊,來回三遍。
“您……請進。”
翰林院不大。三進院落,正堂、東西兩廂、後頭一排藏書樓。院子裡種著幾棵古柏,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地上的青磚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
文俊被領到修撰廳。廳裡已經坐了兩個人,都是上一科留下來的編修,三十多歲,正喝茶聊天。
看見文俊進來,兩人的茶杯同時停在半空。
“這位是。”
“新科狀元,文修撰。”領路的小吏介紹完就跑了,跑得挺快,像怕被牽連。
兩個編修對視了一眼。年長那個放下茶杯,乾咳一聲。
“文修撰,下官姓孫,孫柏年。這位是趙修撰,趙良弼。”
文俊拱手。“二位前輩好。”
孫柏年張了張嘴,到底沒忍住:“文修撰今年……”
“八歲。”
孫柏年把後半截話嚥了。趙良弼埋頭喝茶,喝得呼呼響。
文俊找了個位置坐下。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摞待抄的文書,跟他想的差不多——修撰的日常活就是抄東西。
剛坐穩,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串。
門被推開,進來一個老頭。
六十多歲,瘦,背微駝,穿著洗得發白的官服。臉上皺紋橫七豎八,兩隻眼睛倒很亮,像鷹。
身後跟著三個翰林院的官員,亦步亦趨。
周廷琛。
掌院學士親自來修撰廳,這待遇不一般。孫柏年和趙良弼站起來行禮,文俊也跟著站了。
周廷琛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文俊身上。
看了好一會兒。
“文俊?”
“下官文俊,見過掌院大人。”
周廷琛沒讓他免禮,就那麼看著。
“老夫在翰林院三十一年,進來過四十七個修撰。最年輕的二十三歲,最老的五十一。你是第四十八個。”
文俊站著沒動。
周廷琛走到他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筆看了看,又放下。
“聽說你殿試的策論寫得不錯。”
“掌院謬讚。”
“老夫沒誇你。”周廷琛把手背在身後,“寫策論跟做學問是兩回事。策論寫得花哨,傳出去好聽。做學問得沉下心,坐得住冷板凳。你坐得住嗎?”
“坐得住。”
“那好。”周廷琛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沒回。
“《春秋》第七卷,全文默寫,午時之前交到老夫案上。”
走了。
孫柏年和趙良弼一起看向文俊,目光裡全是同情。
《春秋》第七卷,小兩萬字,四個時辰默完,還得一個字不錯。上一科的狀元就是被這招幹趴的,默到一半錯了三個字,被周廷琛當著全院的面罵了半炷香。
文俊坐下來,鋪紙,磨墨。
昨晚背到亥時,第七卷從頭到尾過了四遍。每個字都在腦子裡。
他提筆開始寫。
孫柏年偷偷瞄了兩眼,瞄完愣了。
文俊寫得快。不是潦草的快,是下筆不猶豫。一行接一行,中間不停頓,筆尖在紙上走得很順。
這哪是默寫,分明是抄。抄自己腦子裡的書。
巳時三刻,文俊擱筆。
一萬八千餘字,一氣呵成。他從頭檢查了一遍,改了兩個塗抹的地方——不是背錯了,是手快寫滑了筆畫。
他把稿子理齊,起身往掌院學士的公房走。
周廷琛正在批公文,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文俊把稿子放在桌角。
“掌院大人,《春秋》第七卷,請過目。”
周廷琛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晷。
巳時三刻。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他沒說話,拿起稿子翻。
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指頭沿著字行走。文俊站在旁邊等。公房裡安靜,只有翻頁的聲響。
翻到最後一頁,周廷琛把稿子放下。
“字醜了點。”
“是。”
“但沒錯。”
周廷琛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回去抄書吧。今天的份例《左傳》襄公至昭公,抄完放在你桌上,明天老夫檢查。”
文俊行禮,退出去了。
回到修撰廳,孫柏年湊過來,壓著聲音問:“掌院怎麼說?”
“說我字醜。”
孫柏年噎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字醜就對了,要是掌院什麼都沒說,那才麻煩。”
文俊坐下來抄《左傳》。
一下午,抄了六千多字。手腕酸,指頭磨出一道紅印。八歲孩子的手,握筆握久了比大人吃力。
傍晚散衙,文俊走出翰林院大門。
文大成沒在。今天是做豆腐的日子,他在東宮還沒回來。姚氏也沒來,文俊沒讓她來接,翰林院到家裡那條路他認得,走不丟。
走到半路,拐進一條巷子,被人攔住了。
不是歹人。是個穿便服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白面書生樣,但腰上鼓鼓囊囊彆著東西。
“文修撰?”
文俊站住。“你是?”
年輕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牌子亮了亮。東宮的令牌。
“殿下讓我轉告文修撰,火藥方子收到了,蔣九成已經看過,說能造。第一批料已經在備了,半個月出東西。”
文俊點頭。“還有別的嗎?”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殿下說……讓文修撰注意一個人。戶部主事陳守樸,三皇子案子裡沒被牽出來,但殿下懷疑他在幫三皇子轉移銀子。最近他跟翰林院的人走得近。”
“跟誰走得近?”
“趙良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