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效果一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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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文俊跟著文大成進了東宮。

這回蕭恆沒在書房,在後花園。

後花園的角落裡立著一截斷樹樁,齊腰高,碗口粗的斷面炸得稀爛,木渣子紮了一地。旁邊蹲著個老頭,六十來歲,滿手老繭,正拿刀片刮斷面上的焦痕看。

蔣九成。

蕭恆站在樹樁邊上,看見文俊來了,衝他招手。

“過來看看。”

文俊走過去。斷面上的痕跡很明顯,不是劈的,是炸的。火藥爆炸的衝擊波把木頭纖維撕成了碎條,斷口不規則,邊緣發黑。

“三兩藥,一根引線,就這個效果。”蕭恆拍了拍樹樁,“蔣老的意思是,如果裝進鐵管裡打出去,穿甲不成問題。”

蔣九成直起腰,看了文俊一眼。

老軍匠的目光打量了他好一陣。一個八歲的孩子拿出來的配方,把他三十年的手藝顛覆了大半,他怎麼看文俊的,不用猜。

“蔣師傅。”文俊喊了一聲。

蔣九成嗯了一下。“小文大人,老朽有個問題想問。”

“您說。”

“這配方里的顆粒化工序,粗料過篩之後要拿桐油拌溼再烘乾——這一步我琢磨了三天,試了五六種油。桐油確實最好,但用量拿不準。您方子上寫的是'適量',這個適量到底是多少?”

這問題問得實在。配方上寫“適量”是系統原文,系統給的是原理,不是手把手教學。

文俊想了想。“百斤粗料用桐油三斤二兩,誤差不超過二兩。多了結塊,少了不成型。”

蔣九成盯著他看了兩息,掏出個小本子,蘸著口水把數字記上了。

“三斤二兩。成。”

蕭恆把兩人的對話聽完,沒插嘴。等蔣九成記完,他讓老軍匠先下去,留文俊單獨說話。

兩人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下。

“海防備覽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昨天周掌院佈置的。”

“這事是父皇的意思。倭寇的奏報遞上去之後,父皇在朝會上說了一句,翰林院養了那麼多人,總不能光抄書。第二天就下了旨。”

文俊沒說話。

“你的提綱寫了沒有?”

“寫了一半。”

“給孤看看。”

文俊從袖袋裡摸出稿子。改過的那版,四頁紙,工工整整。

蕭恆接過去看。看得快,一目十行,但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速度慢下來了。

“火器換裝這一條……你寫的是沿海衛所優先,北疆其次?”

“是。”

“理由?”

“倭寇從海上來,打完就跑,衛所兵追不上。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有能追上去的船,要麼有打得遠的銃。船不是一天能造的,但銃可以先換。北疆的敵人是騎兵,靠城牆和關隘擋著,火器是輔助。東南不一樣,海岸線太長,處處是口子,火器就是命。”

蕭恆把稿子放下。

“你這個提綱要是原樣交上去,周廷琛不會選。”

“我知道。太具體了,翰林院的老先生們看不慣。”

“那你打算怎麼交?”

“交兩份。一份給周廷琛看的,文縐縐的,引經據典,把意思包在裡頭。一份給殿下。”

蕭恆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個年紀,不該這麼滑頭。”

“臣八歲,正是學滑頭的年紀。”

蕭恆笑了一聲,把稿子摺好還給他。“給周廷琛那份別寫太差,老頭子眼毒,糊弄他會適得其反。”

“明白。”

“還有一件事。”蕭恆壓低了聲音,“陳守樸最近安分了。檔房那份副本,孤已經讓人連夜抄錄了兩份,原件沒動。但孤查了查陳守樸這個人,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去年在戶部經手了一筆軍餉撥款,撥給福建布政司的。賬面上看沒毛病,數目對得上。但福建那邊的布政使上個月換了人,新來的布政使翻舊賬,發現撥下去的銀子有一萬兩沒進軍餉的庫房,去向不明。”

一萬兩。加上之前三皇子的三萬兩,總共四萬。

“殿下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是,陳守樸的手腳不乾淨,但他背後可能不只是三皇子一個人。三皇子倒了,他還能穩穩當當坐在戶部,要麼是尾巴藏得深,要麼是還有別的靠山。”

文俊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別的靠山。三皇子之外,還有誰會往東越人的錢莊裡塞銀子?

彈幕沒提過這層。也可能彈幕只提關鍵節點,中間的暗線得自己去挖。

“臣會留意。”

“不光留意。”蕭恆站起來,“趙良弼那條線,你盯著就行,別碰。陳守樸那邊,孤另外安排人去查。你的差事是把海防備覽的提綱做好,做到讓父皇看了滿意。”

“讓皇上滿意的提綱,和讓殿下滿意的提綱,是同一份嗎?”

蕭恆走了兩步,回頭。

“你覺得呢?”

文俊沒回答。

蕭恆也沒等他回答,徑自往前走了。

回家路上,文大成挑著豆腐擔子,邊走邊唸叨。

“太子今天吃了三碗豆腐。三碗。我就帶了五碗的量,侍衛長吃了一碗,太子吃了三碗,剩一碗賞給看門的小太監了。明天得多帶。”

“你不心疼豆子?”

“給太子吃,不心疼。給別人?那得看是誰。”

文俊走在前頭,腦子裡盤算著兩份提綱怎麼寫。

回到家,姚氏在門口等著。

“隔壁王嬸說今天有人來打聽咱家。”

文俊腳步沒停。“打聽什麼?”

“打聽你爹每天去東宮做什麼,去多久,跟太子身邊什麼人說過話。”

文大成把擔子放下,臉沉了。

“誰來打聽的?”

“王嬸說是個生面孔,三十來歲,穿短打,說是走街串巷賣針線的。但王嬸說她沒見過這人,口音也不像京城的。”

文俊進了院子,把門關上。

陳守樸。

看來那句“小狗”的定性沒讓他徹底放心。嘴上說不在意,手底下還是派了人來摸底。

文俊回書房,關上門。

彈幕跳出來一條,只有四個字。

【他查你爹。】

文俊把彈幕關了,翻出紙筆。

要查就查。文大成這個人,滿身上下就一個破綻他兒子。

而他兒子的破綻,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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