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至少領先五十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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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夜裡,文俊在書房寫了兩份提綱。

給周廷琛那份花了一個時辰,中間穿插幾段本朝先帝御批的海防奏摺原文,最後用一句“海疆安則社稷固”收尾。通篇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鋒芒。翰林院的文章就該這麼寫有料,但不扎眼。

給太子那份,他改了三遍。

原先寫的六頁砍成四頁,四頁又縮到三頁。每砍一刀都心疼,但沒辦法。太子不是皇帝,手裡能調動的資源有限,寫太多等於畫餅。

最後定稿三頁紙,核心就兩條。

第一,東南沿海現有衛所的火器全部過時,得換。換什麼、怎麼換、銀子從哪來,他列了個清單。第二,水師的巡防路線有漏洞,倭寇每次從哪上岸不是隨機的,是挑著衛所之間的空檔鑽。把巡防路線調一下,不用加人,光靠挪位置就能堵住三成缺口。

第二條是他從彈幕裡拼出來的。彈幕零零碎碎提過幾次倭寇的登陸點,他在紙上畫了張簡圖,標了位置,規律一目瞭然。

兩份稿子寫完,天快亮了。

文俊趴在桌上眯了一刻鐘,被院子裡的雞叫吵醒。

姚氏已經在廚房忙了。文大成還在打鼾。

文俊洗了把臉,把給周廷琛的那份揣進袖袋,給太子的那份塞進文大成的豆腐擔子夾層裡。

夾層是他讓文大成做的,豆腐擔子底板下面釘了個暗格,剛好能放幾張摺好的紙。從外面看就是個擔子,沒人會翻豆腐底下。

“爹,起了。”

文大成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幾時了?”

“卯時了。太子等著吃豆腐。”

這句話比鬧鐘好使。文大成一骨碌爬起來。

父子倆出門的時候,姚氏追出來塞了兩個餅。

“王嬸說昨天那個打聽的人又來了,在巷口蹲了小半天。”

文大成臉色變了。“還來?他想幹什麼?”

“別嚷嚷。”文俊接過餅,“讓王嬸別搭理他就行。他問什麼,王嬸不知道就不知道。”

“要不要報官?”文大成攥著扁擔。

“報什麼官。人家沒偷沒搶,就是問兩句話。你報官說有人打聽你,官差能怎麼辦?”

文大成想想也是,悶頭挑擔走了。

到了岔路口父子分頭走。文大成往東宮,文俊往翰林院。

翰林院門口,看門老吏已經認識他了,遠遠地就把門推開。

“文大人早。”

“王伯早。”

修撰廳裡孫柏年先到了,正對著一摞稿紙發愁。

“你那個海防提綱寫了沒有?”

“寫了。”

“我寫了一晚上,憋出八百字,全是廢話。”孫柏年揉著太陽穴,“我一輩子沒出過京城,讓我寫海防,跟讓瞎子畫畫有什麼區別。”

“那就寫你知道的。不知道海防,總知道朝廷怎麼撥銀子吧?後勤也是海防的一部分。”

孫柏年愣了一下,眼睛亮了。“對啊!我以前在戶部觀政的時候抄過軍餉撥付的流程……”

他埋頭奮筆疾書。

文俊坐下來,抄今天份的《左傳》。

趙良弼踩著點來的,卡在點卯的最後一刻進門。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像沒睡夠。

前天跟陳守樸吃酒,不知道喝了多少。

趙良弼坐下來翻書,翻了兩頁放下,又翻了兩頁放下。心不在焉。

文俊餘光掃了他一眼,沒多看。

上午抄了三千字,中間周廷琛來巡了一趟。走到文俊桌前停下。

“海防提綱寫了?”

“寫了。”文俊把稿子遞上去。

周廷琛接過去站著看。老頭看文章有個習慣,嘴唇跟著字行動,像在默讀。

看完把稿子還給他。

“中規中矩。”

文俊等著後半句。

“但有一段不錯。”周廷琛用手指點了點稿子中間位置,“你引《武經總要》裡那段'器利則兵強',接的那句話,今之海疆,器不利而兵不強,非兵之罪,器之罪也。這句是你自己寫的?”

“是。”

周廷琛沒評價,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下午把這段展開,單獨寫一篇札記給老夫。五百字以內。”

等周廷琛走遠,孫柏年湊過來。

“掌院讓你單獨寫札記?”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

“意味著掌院要在皇上面前用你的東西。翰林院呈給皇上的備覽,正文是集體的,但附錄裡有時候會帶札記。上一回被掌院選中寫札記的人,現在是禮部侍郎。”

文俊把這事記下了。

周廷琛不是在壓他,是在試刀。試完發現刀好使,就要拿出去砍人了。

好事。

午歇的時候趙良弼又出去了。這回去的時間短,一刻鐘就回來了。

回來之後翻了兩頁書,擱下筆,跟文俊搭話。

“文修撰。”

文俊抬頭。

“聽說令尊在東宮當差?”

問得很隨意,像閒聊。

“嗯,做豆腐的。”

“東宮的豆腐差事,是怎麼接上的?”

“太子愛吃,我爹做得好。”

趙良弼笑了笑。“令尊好手藝。”

“不算好。就是豆子泡得夠久,點滷的時候手穩。”

趙良弼沒再問,低頭繼續抄書。

文俊也低頭。

趙良弼開始主動打探了。陳守樸在幕後指揮,趙良弼在臺前動嘴。這套路不新鮮,但配合得還算自然。

下午文俊寫了那篇五百字札記,交到周廷琛案上。

掌院看完,第一次給了個正面評價。

“有見地。”

三個字,但從周廷琛嘴裡說出來,等於別人誇十句。

散衙出門,東宮的年輕人在巷子口等著。

“文修撰。殿下看了提綱,說兩個字,能用。”

“還有呢?”

“殿下說銃管的事他問過蔣九成,蔣老說現有工藝造出來的銃管打三十發就得換,扛不住。殿下問您有沒有辦法。”

文俊想了想。

“告訴殿下,辦法有,但貴。容我兩天。”

年輕人走了。

文俊站在巷口,盤算積分。

改良銃管鍛造工藝,一千二百積分。他現在賬上剩多少?

回家翻了積分本。

狀元獎勵加上之前攢的,扣掉望遠鏡的六百,還剩一千四百三。

夠。但兌完就只剩兩百出頭,後面再想買東西就捉襟見肘了。

彈幕跳出來一條。

【提示:積分獲取途徑,影響歷史程序的關鍵事件可獲得額外積分。海防備覽如被皇帝採納,預計獎勵八百至一千二百積分。】

這筆賬算得過來。

文俊兌換了銃管鍛造工藝。

系統彈出一份圖文並茂的文件,鐵管的鍛造、卷制、焊接、淬火,每一步都有詳細引數。核心改進在兩處:一是鐵料的含碳量控制,二是鍛打的層數和方向。

這套工藝放在這個時代,至少領先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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