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上在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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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把資訊在腦子裡排了一遍。

陳守樸在慌,趙良弼在探,周廷琛在選人,皇帝在推事四條線攪在一起,核心都指向一個字:他。

他得從幕後走到臺前了。

不是他想走,是局勢推著他往前站。

晚飯的時候姚氏端了盤醋溜白菜上來,筷子還沒動,文大成又開腔了。

“你娘,我跟你說個事。”

“嗯。”

“俊兒今天見皇上了。”

姚氏夾菜的手停了。

“見皇上?”

“御書房裡見的。皇上還問了我的豆腐。”

碗擱在桌上,聲音不輕。

姚氏看著文俊,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半晌,端起碗,往文俊碗裡撥了一大塊白菜幫子。

文俊:“這是獎勵?”

“多吃菜。”

姚氏就說了這三個字。眼圈紅了一下,扭頭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桌上那盤白菜整個推到文俊面前。

文大成伸出去的筷子懸在半空。

“我呢?”

“你吃蘿蔔纓子。”

文大成低頭扒飯,不敢吱聲了。

四月二十六,翰林院。

趙良弼來得早,破天荒地趕在孫柏年前頭到了修撰廳。文俊進門的時候他正在煮茶,桌上多了一包茶葉,紙包上寫著“雨前龍井”。

“文修撰,嚐嚐好茶。”

趙良弼倒了一杯推過來。

文俊接了,喝了一口。

“好茶。”

“城東永興茶莊的,貴得要命。我一個月俸祿買不了半斤。”趙良弼也喝了一口,狀若無意地說,“昨天聽說文修撰去了趟御書房?”

孫柏年還沒來。修撰廳就他們兩個。

“嗯。”

“聖上找你什麼事?不方便說就算了。”

“沒什麼不方便的。聖上看了海防備覽的綱目,問了我幾個問題。”

“問什麼了?”

“問沿海衛所的火器。”

趙良弼等著下文。文俊沒有下文了,低頭翻開《左傳》,今天開始抄定公篇。

趙良弼又試了一次。

“我聽人說聖上還留了你一張圖?”

“嗯,一張海岸線的簡圖。”

“畫的什麼?”

“倭寇登陸點。”

文俊說完這句就不再接話了。趙良弼沒有硬追,笑了笑,端著茶杯回自己座位。

問到這個份上夠了。登陸點、火器、海防,三個關鍵詞傳回陳守樸那邊,足夠讓那位戶部主事再摔幾個茶杯。

孫柏年踩著點來了,進門就聞到茶香。

“喲,誰的好茶?”

“趙兄請的。”

孫柏年不客氣,倒了一大杯灌下去。“我跟你們說個事兒。昨天散衙路上碰見禮部一個主事,說最近朝裡有個風聲,皇上對東南海防的事動了真格,可能要從六部裡抽人組一個專項的班子。”

趙良弼的筆停了一瞬。

文俊繼續抄書。

專項班子。彈幕沒提這個。也許是孫柏年聽來的無根據傳言,也許不是。

上午無事。抄了三千字,中間出去上了趟茅房。

回來的路上經過後院,茶水房門關著,裡面沒人。趙良弼的位子也沒空過,今天他沒出去,老老實實坐了一上午。

陳守樸沒來。

彈幕說的是“透過中間人聯絡趙良弼”,不是親自來。陳守樸被皇帝召見文俊這件事嚇到了,開始縮手。

中午文俊在修撰廳吃乾糧。

姚氏的雜麵餅,今天多捲了一層鹹蘿蔔絲,算是昨天見皇帝的加餐。

吃到一半,孫柏年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跟我說實話——皇上是不是要重用你?”

“我八歲。”

“八歲怎麼了?你不也當了狀元?”

“當了狀元也是抄書。”

孫柏年看了他兩眼,搖搖頭,回去啃自己的燒餅了。

下午周廷琛來了修撰廳,但沒找文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三個人各自的進度,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目光在文俊身上停了一息。不是審視,更像是在盤算什麼事。

散衙出門。

巷口的餛飩攤換成了一個賣炒栗子的。

四月底賣炒栗子,這個季節感讓文俊佩服陳守樸手下人的想象力。

東宮的年輕人今天沒出現。

文俊沒意外。皇帝剛見過他,這個節骨眼上太子不會急著聯絡。太子比他還謹慎。

回到家,院門口沒蹲著人了。

進院子,文大成在磨豆子,滿頭汗。

“怎麼磨這麼多?”

“太子說後天東宮要請幾個幕僚吃飯,讓我多備些。”文大成擦了把汗,“六碗不夠,得磨十二碗的量。”

“你頓數給太子算過?”

“算了。三人份,兩道菜用豆腐,一道涼拌一道紅燒,十二碗剛好。”

文俊看了他一眼。文大成這個人,但凡跟豆腐沾邊的事,腦子就格外清楚。

“太子有沒有讓你帶話?”

“有。太子說知道了,不急。”

不急。三個字。

太子穩得住。他知道皇帝見文俊是好事,但好事後面跟著的連鎖反應需要時間消化,這時候不能加碼。

文俊進了書房。

彈幕跳了一條新的。

【四月二十七,陳守樸會做一個動作,他會透過戶部的關係,調閱文俊殿試的原卷。名義上是“存檔核查”,實際是想從文俊的答卷裡找破綻。他不信一個八歲孩子能寫出那種水平的文章,懷疑有人代筆。調閱原卷後他會發現一個問題,筆跡稚嫩,確實是小孩子寫的。這會讓他更不安。】

文俊看完,笑了。

去查吧。殿試是當場寫的,考官盯著,太監看著,皇帝坐在上面。全程沒人遞過一張紙條,沒人換過一個字。

那張卷子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寫的。筆跡幼稚,內容老成,反差越大,陳守樸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查不出代筆,只剩兩種可能要麼文俊真是天才,要麼他背後有一個極高明的人在教。

不管陳守樸選哪種判斷,結論都一樣:這個八歲的修撰不好動。

皇帝看重的人,首輔批了“此子可用”的人,周廷琛親手推出來的人,你動試試?

文俊吹了燈,盤著腿坐了一會兒。

他在想一件事。

皇帝最後說的那句“你父親在東宮做豆腐”,不是閒聊。

皇帝不閒聊。每句話都有意圖。

提文大成做豆腐,是在告訴文俊,朕知道你跟東宮有牽扯。

知道但沒點破,說明皇帝目前不反感這層關係。太子拉攏新科狀元是正常操作,只要沒有出格的動作,皇帝睜隻眼閉隻眼。

但這也是個警告。

朕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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