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盤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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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樸那邊拿到了嘉興衛鳥銃多三十支、撥付銀兩少二百兩的錯誤資料。如果他據此佈局——比如安排人在朝會上質疑文俊報告的準確性,那他亮出來的數字本身就是錯的。

文俊把彈幕關了,繼續寫。

下午趙良弼回來了,手裡果然拎著一包點心。棗泥酥,聞著不錯。

“給你們分幾個。”趙良弼笑著把紙包開啟,往孫柏年桌上推了兩個,又往文俊桌上推了兩個。

孫柏年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個咬了。文俊也拿了,道了謝,放在一旁沒吃。

趙良弼坐下來,拿出舊檔接著翻。翻了兩頁突然問了一句:“文俊,你那個火器的報告寫到哪了?”

“才開頭。”

“需要幫忙嗎?我反正手上沒什麼事。”

“不用,資料太瑣碎,我自己來。”

趙良弼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要是再多問一句,文俊反而會起疑。問一句就收,拿捏得剛好——這不像趙良弼自己的路數,是有人教過他。

散衙後文俊沒直接回家,去了趟兵部。

沈括之還沒走,在院子裡跟一個武官說話。見文俊來了,揮手讓武官先退了。

“怎麼?底冊有問題?”

“松江衛移交福州左衛十五支三眼銃,底冊上痕跡被颳了,福州那邊沒入賬。”

沈括之的臉沉下來。

“你確定?”

“紙面上刮痕還在,沈大人可以調原檔核對。”

沈括之搓了搓手上的繭,轉身進屋翻了一陣,拿出一本更厚的冊子,這是兵部自己留底的總賬。翻到松江衛那頁,手指劃了兩行。

“這筆移交是兩年前批的,經手人……”他的手指停住了。

“經手人是誰?”文俊問。

沈括之把冊子合上了。

“你報告裡別寫這條。”

“為什麼?”

“這個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文俊沒追問。沈括之肯看總賬給他核對,已經是幫了大忙。有些線不能他來拉,得留給更大的人去扯。

“沈大人,松江衛這筆我先記著,報告裡用不用,看情況。”

沈括之看了他一會兒。

“你這個歲數,說話辦事不像個孩子。”

“翰林院不養孩子。”

沈括之沒接話,把他送出了門。

回家的路上經過巷口。

乾乾淨淨,跟昨天一樣,什麼人都沒有。但文俊走過的時候聞到一股烤紅薯的味道。

五月天賣烤紅薯。

比四月底賣糖葫蘆還離譜。

文俊沒回頭,腳步不變,徑直走了。到了家門口才開啟彈幕。

【五月初二傍晚,巷口賣烤紅薯的不是陳守樸的人。是三皇子林文陽派來的。三皇子近日開始關注文俊,起因是早朝上皇帝點名一事。三皇子對幕僚說了一句——“東宮那邊是不是又多了個人?”】

三皇子。

文俊把彈幕關了,進了院門。

文大成蹲在灶臺邊上,手裡攥著個布包,正往一個新位置塞私房錢。見文俊進來,騰地站起來擋住灶臺。

“你回來了?飯馬上好。”

“灶臺左邊第三塊磚,縫太大了,換個地方。”

文大成低頭看了看,那塊磚確實鬆了,一掰就能掰開。

“你是不是在我灶臺上裝了眼睛?”

“爹,你藏錢的水平,全巷子的貓都知道。”

文大成把布包又掏出來,茫然地站著。

姚氏從屋裡探出頭:“別藏了,給我。”

文大成把錢遞過去,一臉喪氣。

文俊進了書房。

三皇子林文陽開始關注他了。太子那邊,陳守樸那邊,現在又加一個三皇子,棋盤上落子的人越來越多。

報告得加快了。

他鋪開紙,把今天發現的松江衛十五支銃的疑點另寫了一份備忘,疊好交給文大成。

“灶臺後面那個洞。”

“你不是說不讓藏那了嗎?”

“錢別藏那,這個藏那。”

文大成接過去揣進懷裡,嘟嘟囔囔地去了。

文俊坐回桌前,翻開報告初稿。

第二部分的框架得改一改。原來打算只擺事實,但松江衛那筆移交的事讓他改了主意,事實裡面埋一根刺,不點破,讓看的人自己去摸。摸到了扎手,那是他自己的事。

寫到第十頁,蟲子叫得正歡。

窗外月亮不圓不缺,掛在屋角上方。

上班第十七天。

五月初三,下雨了。

不大,細雨,打在瓦片上沙沙響。文俊出門的時候姚氏追出來塞了把傘。油紙傘,傘骨有一根斷了,撐開歪歪扭扭。

“娘,這傘擋不住雨。”

“擋不住也撐著,淋了頭疼。”

文俊撐著那把漏雨的傘走了。

到翰林院的時候袍子溼了半邊,左肩那塊全透了,正好是斷傘骨那一側。

修撰廳裡孫柏年已經到了,手裡端著碗熱湯麵,吸溜吸溜吃得響。

“你怎麼又比我早?”

“我住得近,三條巷子。”孫柏年抬頭看他半溼的衣裳,“你那把傘是不是從水裡撈上來的?”

“別提了。”

文俊把溼袍子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換了件備在櫃子裡的舊衫。坐下來先開櫃子查底冊。

六沓,墨點數對了,頁數對了。

夾層裡的假資料紙條,沒動。

趙良弼昨天交了一次貨,短期內不會再偷看。但得防著他下一步動作。彈幕說了三件事,摸進度是第一件,已經完成。第二件是拖延。

怎麼拖?

趙良弼踩著點進來了,今天沒帶布袋子,倒是拎了壺熱水。

“雨天涼,燒了壺水帶來。”他把水壺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主動給孫柏年倒了一杯。

然後端著水壺走到文俊桌邊。

“給你倒一杯?”

“謝了。”

趙良弼倒水的時候,壺嘴從文俊的桌面上方划過去。桌上攤著報告初稿的第九頁和第十頁。

文俊沒躲,讓他看。

第九頁寫的是福州左衛的火藥庫存情況,這部分是真資料,沒什麼好藏的。皇帝和周廷琛都知道火藥受潮四成的事,寫出來不算秘密。

趙良弼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不到兩息,收回去了,端著水壺回了自己的位子。

看了就看了。文俊繼續寫報告。

上午把第二部分的框架重新理了一遍。松江衛十五支銃的事,他沒寫進正文,單獨附了一頁,用信封封好,準備直接交給周廷琛。

正文裡怎麼寫呢?

他換了個法子。不提松江衛移交的事,只在撥付銀兩那段多加了一句話:各衛所間火器調撥,入賬與出賬多有不符,詳情可由兵部核查。

一句話,不點名,不舉例。但看的人只要不蠢,就知道這底下埋了東西。

寫到第十二頁的時候出了岔子。

周廷琛的書童過來傳話:“掌院讓修撰廳今天把上月的抄錄任務補完,一共十二卷。三天前就該交了,催了兩次沒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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