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鶴居(1 / 1)
齊雲霄這一句話,終於將韓立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他神色微微一僵,露出幾分尷尬,沒有直接開口回應,只是略顯侷促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墨彩環身上,遲遲沒有移開。
兩人的對話並未刻意遮掩,墨彩環聽得一清二楚,眼中頓時露出驚詫之色,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韓立仔細望去。
那張略顯青澀卻帶著幾分執拗的面容,瞬間將她的記憶拉回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墨府後院小徑上,那個小氣又固執的少年師兄,與嬌俏靈動的自己互相鬥嘴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歷歷在目。
“師兄?”
墨彩環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師妹。”
韓立也下意識地應道,語氣裡滿是唏噓。
一旁的齊雲霄聽著這兩聲呼喚,徹底確認了少婦的身份,當即笑著揶揄道:“韓師弟,你們果然認識,沒想到這位竟是你的師妹。”
韓立被齊雲霄打趣得面色微窘,連忙低聲解釋道:“這是我踏入修仙界之前,俗世師父的女兒,我們只是年少時的師兄妹。”
墨彩環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她反覆打量著韓立,依舊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當年那個青澀少年,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不確定:“你真的是韓立師兄?”
韓立望著眼前眼眶泛紅的女子,沉默片刻,輕聲吐出一句話:“當年我送你的縈香丸,可還好用?”
這一句只有兩人知曉的舊事,徹底打消了墨彩環所有疑慮。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下來,低聲抽泣著,這些年積壓的委屈與心酸,在見到舊識的這一刻盡數爆發。
韓立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這可是人來人往的青石大街,周遭行人往來,還有幾名修士路過,一位絕色少婦在自己面前落淚,難免會引來旁人異樣目光與無端猜測。
更何況齊雲霄還在一旁,以他的性子,事後必定會拿此事打趣自己。
韓立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硬著頭皮低聲道:“師妹,此地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僻靜之處再詳談如何?”
“嗯,我聽師兄的。”
墨彩環強止住淚水,溫順地點頭,模樣楚楚可憐。
韓立見狀,連忙轉頭看向一旁的齊雲霄,開口道:“齊師兄,我有些私事要處理,先行一步。”
齊雲霄心領神會,笑著點頭:“你安心處理,我去方才說好的茶樓等你便是。”
說罷,齊雲霄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街道深處的茶樓緩步離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舊人。
待齊雲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韓立與墨彩環又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他便跟著墨彩環,一同轉身離開了這條喧鬧的長街。
齊雲霄徑自轉身離去,對韓立與墨彩環的重逢之事毫不在意。
墨彩環雖容貌出眾,卻終究是一介凡人,他連身為修仙者的陳巧倩都不願過多牽扯,自然更不會對凡人女子動心。
韓立肯定也與他一樣,雖然他與墨彩環之間有些曖昧。
但以韓立的性子,幫對方處理完俗事之後,肯定會一走了之。
不多時,一座三層高的古式茶樓出現在眼前,匾額上寫著“天鶴居”三個大字。
木質樓閣雕樑畫棟,氣勢不凡,透著幾分修仙界獨有的雅緻。
齊雲霄只是粗略一瞥,便徑直邁步而入,他在樓外便已察覺到,樓內藏著十幾股清晰的法力波動,皆是築基期修士的氣息,其中幾股甚至比他還要渾厚幾分。
踏入茶樓一層,滿眼皆是毫無靈力的凡人客商與僕從,他沒有絲毫停留,足尖輕點臺階,徑直朝著二樓走去。
二樓雖有修士出沒,但大多隻是煉氣期的水準,氣息微弱,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直到踏上三樓樓梯,一股遠比樓下更為凝練的靈力撲面而來,幾道隱晦的神識瞬間掃過他的周身,帶著幾分審視與戒備。
齊雲霄心中瞭然,三樓的這些修士,修為大多在築基中期上下,神識強度也算不弱。
可比起他修煉大衍決後淬鍊過的神識,依舊差了整整一籌,對方的探查在他眼中,幾乎是一覽無餘。
修仙一途,築基初期、中期、後期,每一層小境界的跨越都千難萬難,稍有不慎便會卡在瓶頸數年乃至十數年。
當初在路上偶遇韓立時,對方瞧見他的修為便滿臉驚愕,顯然沒料到他的修煉進度會如此迅猛。
韓立當時還坦言,自己早已困在築基初期的瓶頸許久,遲遲無法寸進,甚至特意向他請教過突破築基中期的訣竅。
齊雲霄也未曾隱瞞,直言自己是藉助了衝元丹的藥力,再加上常年煉器淬鍊,法力遠比同階修士凝練,這才順利破境。
齊雲霄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在心中回想這些往事,目光不動聲色地將三樓的情形盡收眼底。
整層樓的修士盡數都是築基境的修行者,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
一撥是衣著規整、韓立再熟悉不過的越國七大派弟子。
另一撥則服飾各異、氣息駁雜,分明是來自異國的外邦修士。
七大派這邊僅有五人,圍坐在同一張桌案旁,低聲交談著,神色親近,顯然是同氣連枝。
而外來的修士足有七八人之多,卻大多兩兩一桌,甚至獨自一人靜坐,神情冷漠地輕抿茶水,彼此之間毫無交流,氣氛壓抑至極。
一動一靜,一和一散,鮮明的對比之下,一股無形的對峙與敵視氣息瀰漫在三樓,幾乎觸手可及。
齊雲霄的到來,自然引來了所有修士的目光。除了最初用神識探查過他的幾人外,其餘修士也紛紛抬眼望來。
齊雲霄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七大派弟子所在的桌案走去,他本就是黃楓谷中人,自然歸屬於這一方。
見他走近,外邦修士們紛紛收回目光,重新擺出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
而七大派的幾人則面帶笑意,齊齊起身相迎,態度十分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