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搬凳看戲,全真不做刀(1 / 1)
這一刻,眾人恍然: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對這座山已生出深厚的歸屬與榮耀。
連王重陽都感慨萬千。
他已數年未曾離山,從前覺得江湖精彩,天地廣闊。
直到再度下山才明白:
天下再浩瀚,終究不如一隅之地;
山下再紛呈,始終不及山上安心。
遊子思鄉,落葉歸根,山上人的歸宿終在山上。
而他的歸宿,在眼前這座青山。
在四季流轉的山水,
在上面那座宗派,
在山中那座經閣,
在那位白衣白髮的老道身旁。
此時,這位全真創派祖師格外心安;
那股為大宋百姓做頂樑柱的執念如冰雪消融,徹底放下。
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如今的他,渾身多了一股李重清身上才有的自在味道,逍遙隨心。
“回山!”
王重陽一聲令下,徑直登山。
今日之後,他將常居山中,效仿師兄,專心修道。
其餘人精神一振,邁步而上。
這一幕,令不少圍觀的江湖客肅然起敬。
昔日,三百全真道人攜無畏氣魄下山;
今日,三百全真道人帶滿身榮耀而歸。
在人命如草芥的戰場上摸爬滾打多日,一個不落,悉數返程,這是何等能耐!
行至劍河時,這條名震天下的長河忽然波濤洶湧,片刻後,一道由大浪凝成的恢弘長橋映入眼簾。
與此同時,李重清的聲音響起:
“英雄歸來,當賀!”
話音落定,全真教九口大鐘無人自鳴,玉罄自響,堂皇樂聲此起彼伏。
山中飛禽展翅翱翔,百獸騰躍吼聲如雷。
一隻巨大白鶴浮現盤旋,一隻似燕似鳳的玄鳥長鳴。
一聲呦呦鹿鳴後,一頭神駿白鹿騰空而起,撒下晶瑩光點,山中草木爭現生機,百花齊放。
這般浩大場景令所有人震驚。
全真弟子挺直腰板,滿面驕傲;
圍觀江湖客則大吃一驚,未料山上那位真人竟如此禮遇眾人。
轉念想到這三百道人所行之事,又覺理所當然。
此舉除了恭賀,亦是對出息後輩的稱許。
“上橋!”
王重陽壓下激動,邁步而上,餘人依樣而行。
直至三百道人盡數過河,長橋方轟然塌落。
重陽宮前。
“師兄,貧道幸不辱命”
“帶領三百門人安然返回,無一喪生。”
瞧著完好無損的三百道人,李重清對王重陽頷首而笑。
稱讚眾人一番後,許下每人可飲一杯聚靈池水的承諾。
令風塵僕僕的他們早些歇息恢復精神,這才一甩拂塵,飄然而去。
翌日。
神采奕奕的王重陽走進藏經閣,取了一卷經書安靜翻閱,絲毫沒有打擾李重清的打算。
直到半個時辰後,馬鈺,丘處機相繼到來,他才開口,將山下流言與三教再起的爭端悉數道出。
“師兄”
“三教相爭千年,明槍暗箭,從未休止”
“其殘酷不亞於皇朝征戰。”
“道門與儒家借大宋之事,以道門持劍護民為由,聯手打壓佛門。”
“全真教當如何自處?”
藏經閣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李重清沒急著開口。
王重陽幾個連喘氣都憋著,生怕打擾師伯思考。
過了好半晌,這位全真掌教才慢悠悠出聲,一開口便是老江湖的腔調:
“當初咱們全真出手,為的是大宋百姓”
“可不是專給少林上眼藥,跟佛門過不去。”
“如今道門與儒家要聯手收拾佛門,便由他們收拾去。”
“佛門這事辦得不地道”
“吃著百姓香火,該出力時縮邊邊,是該長點教訓。”
他頓了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經卷:
“不過嘛,咱們全真這回就搬個小板凳看戲,不摻和。”
“弟子們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正需靜心養性”
“消消火氣,打打殺殺不合適。”
他眼睛一眯,那股子熟悉的算計精光一閃而過:
“這事對道門整體是利好”
“但咱們全真已被當槍使了一回,風頭出得太勁,樹大招風。
“再往前衝,保不齊就被旁人當刀使,真成了砍向佛門的急先鋒。”
“到時候道門撈著實惠,咱們全真可就利弊參半,裡外不是人嘍。”
他拖長調子,帶著看透世事的懶散: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咱們在這場大戰裡,名聲已經賺得盆滿缽滿,夠啦。”
“再往上湊,那叫錦上添花?”
“那是汲汲營營”
“容易沾染名利味兒,把道心燻俗了。”
李重清兩手一攤,表情真誠無辜:
“咱們全真修的是清淨道,就圖個山明水秀心裡安生。”
“三教吵起來,那得多大是非?”
“太鬧騰,貧道不喜歡。”
“這回,咱們就安安靜靜做個山裡人,挺好。”
王重陽、馬鈺和丘處機聽完,琢磨片刻,越想越覺師伯在理。
眼下全真教,確宜靜不宜動。
不摻和那些爭鬥,關起門來好好修道,才是上策。
再說了,自打師兄創出金丹大道,全真教的路子與天下道門早已不同,許多事甚至背道而馳。
不摻和三教之爭,無非再特立獨行一點罷了。
咱全真,早就習慣啦。
三人皆無異議,李重清的態度便是全真教的態度。
待馬鈺與丘處機退下,王重陽去另一層翻看經卷,李重清溜達到窗邊,望著天上彷彿定格的雲;
低聲嘀咕: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你懂的。
“有時候啊,不爭,就是他孃的最高明的爭。”
他將雜念拋開,重新埋首經卷,專注得好似天塌了也與他無關。
時光跑得比博爾特還快。
九州大地上,道門與儒家聯起手來,軟硬兼施,終將佛門逼急了眼。
佛門也開始反擊:
一邊開法會,施粥贈藥,派高僧行走世間攢好感;
另一邊則四處尋道門與儒家論道吵架,專踩對方痛腳:
說道門不清淨,借全真教之事往自己臉上貼金,踩佛門賺名聲,這才是失了風骨!
說儒家假仁假義!
若真心繫蒼生,有那“捐軀赴國難”的勁兒,就該麻溜上戰場,
馬革裹屍也算條好漢,總比在此耍嘴皮子強!
就連全程裝死的全真教也未逃過,被批“沽名釣譽”、“野心勃勃”,早與大宋朝廷暗通款曲.
只等大戰結束接受冊封,一手抓廟堂一手抓江湖,成為大宋道門唯一的扛把子。
這說法頗有市場,不少人將目光投向終南山,等著看全真教如何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