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道別（1 / 1）
林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壁是木質的，上面有一些細小的裂紋。裂紋中有蟲蛀的痕跡，細小的木屑從裂縫中掉出來，落在枕頭上。
他想起小舞的母親。那隻十萬年的柔骨兔，化形成人，嫁給了獵戶，生下了小舞。她以為可以逃過比比東的追捕，以為可以在人類世界中找到安寧。但她錯了。比比東找到了她，殺了她，奪走了她的魂環和魂骨。
“媽媽……”小舞的哭聲在他腦海中迴盪，“媽媽……”
林凡的拳頭握緊了。
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承受不住他手中傳來的力量。
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聲響。
胡列娜也沒有睡。
林凡的暗影感知向隔壁延伸，捕捉到了她的氣息。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踢到了床尾。她的呼吸很亂，心跳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困擾著她。
林凡收回暗影感知，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明天還要趕路，還要進入星斗大森林，還要面對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他的身體需要恢復，他的血脈需要沉澱，他的殺神領域需要鞏固。
但他睡不著。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那些畫面——小舞的眼淚，胡列娜的悲傷，比比東冰冷的眼神。它們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林凡坐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光灑在草原上，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銀白。遠處的樹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風從草原上吹過，草葉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唐三。”
胡列娜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
“嗯。”
“你也沒睡？”
“睡不著。”
“我也是。”
沉默。
“唐三。”胡列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能打敗比比東嗎？”
林凡看著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能。”
胡列娜沉默了一下。
“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林凡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看著隔壁房間的牆壁。他知道胡列娜就在那面牆的另一邊，背靠著同一面牆，和他做著同樣的動作。
“這個世界並非理想中的太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也都是被逼的。”林凡的聲音平靜。
胡列娜沉默了。
“晚安。”
“晚安。”
林凡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清晨，林凡從冥想中醒來。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通亮。窗外的草原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美麗，草葉上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遠處有幾隻鳥在樹冠上歌唱，聲音清脆悅耳。
林凡穿上黑色長袍，走出房間。
隔壁房間的門開著，胡列娜不在裡面。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床單沒有一絲褶皺。窗臺上放著一杯水，水面上漂浮著一片花瓣，粉色的花瓣在水中輕輕晃動。
林凡走下樓。
胡列娜已經坐在餐桌旁了。她換回了自己的黑色緊身衣，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嘴角掛著一絲笑容。她的面前擺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粥還在冒著熱氣，白色的水汽在晨光中升騰。
“早。”胡列娜說。
“早。”林凡在她對面坐下。
中年男人端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走了過來，放在林凡面前。他的臉上還是那道深深的刀疤，但眼神比昨天更加溫和。他的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還有揉麵的痕跡。
“兩位今天要走？”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
“對。”林凡說。
“一路順風。”
林凡點了點頭。
兩個人喝完粥，站起身，向驛站外走去。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小夥子。”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凡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
林凡沉默了一下。
“會的。”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
草原上的風比昨天小了很多，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遠處有幾隻鷹在天空盤旋，翅膀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林凡停下了腳步。
“胡列娜。”
“我們在這裡分開吧。”
胡列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分開？為什麼？”
林凡的聲音平靜，“你要回武魂殿，而我現在要去七寶琉璃宗。方向不同。”
“是因為……她嗎？”胡列娜看著林凡，沉默了很久。她的琥珀色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失落，有不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風吹過草原，吹動她的金色長髮，髮梢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掃過。
“你還會回來嗎？”
林凡看著胡列娜，沉默了一下。
“會的。”
“什麼時候？”
“不知道。”
胡列娜故作鎮定，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說話總是這麼不確定。”
林凡沒有回答。
胡列娜伸出手：“那說好了，你會回來的。”
林凡握住她的手。
“說好了。”
胡列娜的手還是那麼涼，但握得很緊。她的掌心裡有汗，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不捨。
兩個人鬆開手，對視了一眼。
陽光照在胡列娜的臉上，將她的皮膚映得近乎透明。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
“保重。”胡列娜說。
“保重。”
胡列娜轉過身，向武魂城的方向走去。她的金色馬尾在風中輕輕擺動，黑色的緊身衣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凡。
“唐三，不要死。”
林凡沉默了一下。
“不會的。”
胡列娜的嘴角微微上揚，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會反悔。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風吹過草原，草葉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胡列娜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的手中還殘留著胡列娜掌心的溫度，涼涼的，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感。她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迴盪——“不要死。”
“不會的。”林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答胡列娜，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轉過身，向七寶琉璃宗的方向走去。
身後，草原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前方，是無盡的路。
林凡的暗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小舞，等我。”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