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冰帝(1 / 1)
一年後。
極北之地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同萬古不變的刀刃,切割著這片冰封的大地。雪原上的積雪比去年更深了,有些地方的雪層已經沒過了膝蓋,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大地在輕聲嘆息。天空低垂,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的白,白得讓人分不清天地的界限。
林凡、小舞和獨孤博三個人從部落出發,向北走了兩天。
狗拉著的雪橇在冰面上疾馳,馴鹿皮做的繩索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狗們的鼻尖冒著白氣,舌頭伸在外面,被凍得發白,哈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雪橇碾過冰面,留下兩道平行的轍痕,轍痕的邊緣在風中迅速被吹平,像有人用刷子一遍遍地抹去他們來過的痕跡。
林凡盤膝坐在雪橇上,暗金色的眼眸閉著,金角巨獸的血脈在他體內緩緩運轉,冰魄珠的力量在經脈中流動,冰藍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膚下若隱若現。他已經六十三級了。
一年的修煉,吞噬了幾十只萬年魂獸,他的魂力從五十九級突破到六十三級,金角巨獸的第七血脈天賦——殺戮空間,也已經覺醒了。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託著什麼東西。
殺戮空間,是在殺戮結界的基礎上進化而來的血脈天賦。在殺戮空間中,他可以創造一個獨立的維度空間,將敵人拉入其中。
在空間內,他的實力提升百分之百,敵人的實力被壓制百分之五十。持續時間取決於他的魂力,是他目前最強的底牌。這是他第一次擁有能夠真正威脅封號鬥羅的能力,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足夠了。
小舞坐在林凡身邊,鋤頭放在腿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遠方的冰原。一年的時間讓她變得更加沉穩了,琥珀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種歷練後的深邃,不再是那個大大咧咧扛著鋤頭的小女孩了。
鋤刃上的暗紅色光芒已經變成了暗金色,那是破甲一擊·暗影破的暗屬性與柔骨兔血脈進一步融合的痕跡。她的魂力也突破了六十級,現在是六十一級魂帝。
獨孤博坐在另一輛雪橇上,手中拄著冰瑤留下的那根冰藍色權杖,碧綠色的眼睛看著前方。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的川字紋更深了。
他比一年前蒼老了一些,白髮更多了,鬢角的白髮已經連成了片,但眼神更加銳利,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刀。碧磷蛇皇的毒素在他體內不再是一種負擔,冰晶玉蓮的藥效讓他的武魂發生了質的飛躍,他的毒在極北之地的低溫環境下不再被削弱,反而因為冰屬性的加持而變得更加詭異。
“林凡。”獨孤博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林凡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眼眸在灰濛濛的光線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瞳孔深處那一縷金色更加明亮了。
他的氣息比一年前沉穩了許多,金角巨獸的威壓不再外洩,而是深藏於內,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不動聲色卻鋒芒暗藏。
“前輩。”
“冰碧帝皇蠍的巢穴,就在前面。距離大約三十里。”
林凡的暗影感知向前延伸。他感覺到了那股冰冷而狂暴的氣息——比一年前更強了。冰碧帝皇蠍的氣息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表面沉靜,內裡翻湧。它的魂力波動比一年前更不穩定,時強時弱,像是在經歷某種劇烈的變化,像一顆快要炸開的恆星。
“它受傷了?”林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感覺到那股氣息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著。
獨孤博的碧綠色眼睛中閃過一絲凝重。他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冰瑤告訴過他冰碧帝皇蠍的秘密。
“不是受傷。是劫難。四十萬年的大劫。”
小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四十萬年——那是她無法想象的時間長度。她見過的最老的魂獸是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也不過十幾萬年。四十萬年,那是這片冰原從海底升起之前就已經存在的時間,是人類文明還沒有誕生的年代。
“四十萬年的大劫?”小舞的聲音有些發緊,鋤刃上的暗金色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
獨孤博沉默了一下。手中的冰藍色權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杖尖在冰面上鑿出一個淺淺的凹痕,杖尖嵌進去的那一小塊冰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十萬年以上的魂獸,每十萬年要經歷一次天劫。撐過去了,修為大增;撐不過去,灰飛煙滅。冰碧帝皇蠍已經活了四十萬年,這是它第四次經歷天劫,也是最強的一次。撐過去的機率,不到一成。”
林凡看著獨孤博,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閃。
“所以它才會答應見我?”
獨孤博點了點頭。冰瑤在信中說過,冰碧帝皇蠍願意幫忙,但條件是不能提前說明。直到此刻,獨孤博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它不是在幫忙,它是在自救。
“它需要幫助。而你,可能是唯一能幫它的人。”
雪橇繼續向前。風越來越大,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像無數根細針在扎。小舞把皮襖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林凡的暗影感知一直鎖定著冰碧帝皇蠍的氣息。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也在向他們靠近。它在等他們,或者說,它一直在等。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冰碧帝皇蠍的巢穴。
冰崖比一年前更高了,崖壁上的冰柱像是被什麼力量重新塑造過,更加粗壯,更加密集,像無數根巨大的冰矛從崖頂倒懸下來,直指地面。崖壁的底部,巢穴的洞口擴大了一倍,洞口的邊緣凝結著幽藍色的冰霜,冰霜的形狀像一朵朵盛開的花,花瓣薄如蟬翼,在風中微微顫動。
林凡站在巢穴入口,暗影感知向深處延伸。巢穴內部的結構比一年前更加複雜,像一座冰砌的迷宮,洞壁上覆著霜,霜層厚得像棉絮,手指輕輕一碰就能留下一個深深的印痕。
內部的溫度比外面還要低十幾度,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冰晶,落在衣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冰碧帝皇蠍在巢穴的最深處。它在等他,或者說,他們在等彼此。
“我進去。”林凡的聲音平靜。
小舞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滿是擔憂。她握著鋤頭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一個人?”
林凡看著小舞,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洞口的黑暗中。他已經決定了,已經決定了很久了。
“一個人。冰碧帝皇蠍只見我一個人。”
小舞握緊了鋤頭,指節發白。鋤刃上的暗金色光芒猛地跳了一下,像一顆心臟在跳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保證會活著回來?”
林凡看著小舞,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光芒不是安慰,不是敷衍,而是一種承諾,一種比言語更重的東西。
“我保證。”
小舞的嘴角微微上揚,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眼淚在她臉上劃出兩道痕跡,痕跡被風吹得模糊,又立刻被新的淚水覆蓋。
“你保證。”
林凡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走進巢穴。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一聲一聲,越來越遠。
巢穴裡很暗,只有洞壁上結著的冰霜發出微弱的幽藍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從冰層深處透出來的,照在洞壁上,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暈開,像水彩在紙上洇溼。
洞壁上的冰柱滴著水,水珠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敲響某種古老的鐘聲。
林凡走在狹窄的通道中,金翼半收半放,暗影感知全力展開。冰魄珠的力量在他的皮膚下流轉,驅散著周圍的寒氣,冰藍色的光芒與暗金色的血脈之力在他的體內交相輝映,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像冰與火在同一個容器中共存。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心跳很平穩,呼吸很均勻,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情緒波動,但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通道越來越寬,洞壁上的冰霜越來越厚。覆在洞壁上的霜層結成了凹凸不平的冰花,像是某種古老的浮雕,浮雕的內容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是一些巨大的生物在冰原上奔跑的輪廓。
他走出了通道。
這是一個巨大的冰洞,洞的直徑至少有五百米,穹頂高達百米以上,像一座用冰雕成的殿堂。洞壁上鑲嵌著發光的冰晶,藍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冰洞照得如同白晝,卻又沒有任何溫度。
洞頂上的冰柱粗細不一,最粗的幾根需要十人才能合抱,冰柱的表面有千百道細小的裂紋,光從裂紋中透出來,將整個穹頂映成一片星空,星光的分佈毫無規律,像是一場隨機發生的爆炸被定格在了瞬息之間。
冰洞中趴著一隻巨大的蠍子。
冰碧帝皇蠍。
它的體型比一年前更大了,身體足有一輛重型馬車那麼大,通體碧藍,甲殼上流轉著冰藍色的光芒,光芒的明暗變化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八條長腿蜷縮在身體下,關節處覆蓋著細密的冰晶,冰晶的形狀像碎鑽,每一顆都折射著不同的光。
兩隻巨螯交叉放在胸前,螯鉗上的鋸齒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每一顆鋸齒都有手指那麼長。尾部的毒針高高翹起,針尖上凝結著一滴幽藍色的毒液,毒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一顆凝固在冰中的藍寶石,裡面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但它的狀態不對。它比一年前虛弱了。
它的甲殼上多了幾道裂紋,裂紋從頭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在撕裂它的身體。裂紋的邊緣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跡,又像被火燒過的痕跡。它的八條長腿在微微顫抖,關節處的冰晶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甲殼。
它的呼吸很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冰藍色的霧氣,霧氣在空氣中擴散,又在遠處重新凝結成霜。
冰碧帝皇蠍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冰碧帝皇蠍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瞳孔中彷彿有藍色的火焰在燃燒。那火焰冰冷而狂暴,又充滿疲憊。它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豎瞳微微收縮,像兩道金色的刀鋒在他的臉上掃過。
“金角巨獸。”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冰層深處傳來的迴響,“你終於來了。”
林凡看著冰碧帝皇蠍,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他在打量著它的傷勢,在判斷它的狀態。
“你在等我?”
冰碧帝皇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那裡是冰魄珠的位置。它的豎瞳微微放大了一下,瞳孔深處那冰藍色的火焰跳了一下。金角巨獸的虛影在林凡身後緩緩浮現,暗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光芒,虛影的輪廓比一年前更加清晰了,鱗片的紋路都隱約可見。
“你的祖先,來過這裡。很久以前了。”
林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的祖先?”
冰碧帝皇蠍的嘴角微微上揚——如果蠍子也能嘴角上揚的話。它的口器開合間,帶起一層細密的冰霧,冰霧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飄落在洞壁上。
“金角巨獸的血脈,不是人類天生就有的。是你的祖先,與金角巨獸簽訂了契約,才將這份血脈傳承下來。你的祖先,在極北之地留下了一件東西。那件東西,和你的血脈覺醒有關。”
“什麼東西?”
冰碧帝皇蠍沒有回答。它的身體微微移動,甲殼上的冰藍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身上那些裂紋更深了,暗紅色的痕跡沿著裂縫向外蔓延,像是在吞噬它的生命力。
“我快死了。”
林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冰碧帝皇蠍的魂力波動比剛才更加不穩定了,時強時弱,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他的暗影感知捕捉到它體內正在發生某種劇烈的變化——它的能量正在從內部崩塌,像一棟年久失修的建築,終於撐不住了。
“四十萬年的大劫?”
“對。”冰碧帝皇蠍的聲音平靜,“十萬年一次的天劫,第四次了,也是最強的。我撐不過去。與其灰飛煙滅,不如……”
它看著林凡,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光芒中有驕傲,有不甘,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不如獻祭給你。”
林凡的瞳孔猛地縮到針尖大小。獻祭——魂獸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魂環和魂骨獻給魂師。獻祭的魂環沒有吸收年限的限制,魂環的品質也遠超獵殺所得。十萬年以上的魂獸獻祭時,還會將自己的靈魂注入魂環和魂骨之中,與魂師的精神之海融合。那是比死亡更深的連線,是靈魂與靈魂的融合。
“為什麼?”林凡的聲音平靜,但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了。
冰碧帝皇蠍看著林凡,沉默了很久。洞壁上的冰晶在沉默中繼續發出微弱的嗡鳴聲,像是在為它哀悼。
“因為你的血脈。金角巨獸的血脈,能吞噬一切力量。如果我能成為你的魂環,我的靈魂就不會消散,會與你的血脈融合,繼續存在。”
林凡看著冰碧帝皇蠍,沉默了一下。
“你想活著。”
“對。”冰碧帝皇蠍的聲音平靜,“活了四十萬年,不想死。”
林凡沉默了很久。暗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光芒——那是金角巨獸的血脈在興奮,那是一種本能的渴望,與他的意志無關。
“你的魂環,我能承受嗎?”
冰碧帝皇蠍看著林凡,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讚賞。它見過太多貪婪的人類,見了它就喊打喊殺,從沒有人問過能不能承受。
“金角巨獸的血脈,可以吞噬一切力量。四十萬年的魂環,對別人來說是劇毒會爆體而亡,對你來說是補品。”
林凡看著冰碧帝皇蠍。
“好。”
冰碧帝皇蠍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就不怕我騙你?”
林凡看著冰碧帝皇蠍,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情緒波動。
“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也想活著。”
冰碧帝皇蠍看著林凡,沉默了很久。洞壁上的冰晶在沉默中發出微弱的嗡鳴聲,像一首古老的輓歌。
“你的祖先,也是這樣說的。”
冰碧帝皇蠍的身體開始發光。
冰藍色的光芒從它的體內湧出,照亮了整個冰洞。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像是一顆小型的太陽從天而降,將所有的陰影都驅散了。洞壁上的冰晶被光芒啟用,藍白色的光芒在洞壁上流動,像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在冰面上奔湧,湧入冰柱,又從冰柱中折射出來,在穹頂上交織成一幅巨大的光之畫卷。
林凡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能量正在向他湧來。那股能量冰冷而狂暴,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像是四十萬年的歲月在這一刻全部向他湧來,壓縮成一個點,凝成一滴血,化成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