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重回天鬥(1 / 1)
三個月了。
從踏入這片冰原的第一天起,天空就是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將整片大地捂得嚴嚴實實。陽光無法穿透,溫暖無法抵達。但此刻,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像是冰帝最後的祝福。
小舞站在他身邊,鋤頭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道從雲縫中落下的陽光。雪狐皮襖的領子上結著一層白霜,睫毛上也掛著細碎的冰晶。她的臉被凍得通紅,但那雙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太陽。”小舞的聲音很輕,“我好久沒看到太陽了。”
獨孤博拄著冰藍色的權杖,碧綠色的眼睛半眯著。陽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將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那道從左額延伸到右顴骨的傷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一條蟄伏的蜈蚣。
“極北之地的太陽,很珍貴。”
林凡看著南方。天邊有一條淡淡的黑線,那是極北之地與南方大陸的分界線。越過那條線,氣溫會回升,雪會變成雨,凍土會變成草地。越過那條線,就是另一個世界。
“走吧。”
金翼在背後展開,翼展超過三米,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林丹抓著小舞的手,將她提了起來,金翼猛地一振,向峰下飛去。獨孤博跟在後面,碧磷蛇皇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條巨大的毒蛇,託著他的身體向下滑翔。
峰頂的風雪在身後漸漸遠去,陽光在身後漸漸消失。雲層在他們下降到半山腰時重新合攏了,那一道裂縫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了。灰濛濛的天空重新籠罩了大地,雪花重新飄落,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凡回頭看了一眼。
極北之巔已經隱沒在風雪中,什麼都看不到了。冰峰、冰洞、冰臺上消散的頭骨,還有冰帝留在冰壁上的記憶,都消失了。
“冰帝。”林凡的聲音很輕,“我會回來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很多。
金翼在寒風中展開,藉助風勢向下滑翔,速度比上山時快了數倍。小舞緊緊抓著林凡的手臂,雪狐皮襖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長的白色毛領飄在後面,像一面旗幟。她閉著眼睛,臉埋在林丹的肩窩裡,只露出一道琥珀色的細縫。
獨孤博的毒蛇在冰面上快速滑行,暗綠色的毒霧在蛇身周圍流轉,將靠近的雪花瞬間蒸發。他的碧綠色眼睛半眯著,權杖橫放在腿上,右手握著杖身,左手搭在膝蓋上。
“獨孤前輩。”林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獨孤博睜開眼睛。
“嗯。”
“您真的不跟我們回去?”
獨孤博沉默了一下。他看著南方,碧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回了。冰瑤在這裡,我要在這裡陪著她。”
小舞從林凡的肩窩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獨孤博。
“您的孫女呢?獨孤雁姐姐會不會擔心您?”
獨孤博的嘴角微微上揚。
“雁雁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陪她一輩子。”
小舞沉默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獵戶,那個在星斗大森林邊緣養大她的男人。他也沒有陪她一輩子。但他在活著的時候,把能給的都給了她。
“獨孤前輩,您保重。”
獨孤博看著小舞,碧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溫暖。權杖在冰面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越的迴響。
“你也是。”
三天後,他們到達了極北之地的邊緣。
氣溫開始回升了。從零下七十度、六十度、五十度,一路回升到零下二十度。呼吸時不再有冰晶在臉上凝結了,雪變軟了,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碎冰聲,而是噗噗的悶響。
小舞把矇眼睛的黑色獸皮取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不再有冰晶刺痛呼吸道,只有一種清冽的冷,乾淨得像被過濾過一樣。
“終於出來了。”
林凡站在極北之地與南方大陸的分界線上。身後是白色的冰原,前方是灰褐色的大地。冰原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地面上只有稀疏的苔蘚和地衣,偶爾能看到幾株矮小的灌木。
金翼收攏在背後,暗金色的翅膀貼著他的脊背,羽毛在風中輕輕顫動。他的眼睛在陽光下恢復了暗金色,豎瞳消失了,變回了正常的瞳孔。
“獨孤前輩,送到這裡吧。”
獨孤博拄著權杖,站在分界線上。北邊是雪,南邊是土。他的腳正好踩在分界線上,一隻在雪裡,一隻在土裡。
“林凡。”
“前輩。”
獨孤博看著林凡,沉默了很久。碧綠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讚賞,有不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年輕人。”
林凡看著獨孤博,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情緒波動,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您也是。”
獨孤博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像你這樣的,沒見過。”
林凡沒有回答。
獨孤博伸出手,在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塊暗紅色的石頭。石頭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溫溫熱熱的。石頭上有一些細小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送給你的。”
林凡接過石頭。觸手溫熱,像握著一隻溫暖的手。
“這是什麼?”
“暖石。冰瑤部落的東西。”獨孤博的聲音平靜,“你體內的冰帝之力雖然強大,但四十萬年的冰屬性力量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暖石能幫你平衡體內的寒氣,讓你的身體慢慢適應冰帝的力量。”
林凡握緊了暖石。石頭的溫度透過掌心滲入皮膚,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冰帝的力量在暖石的溫熱中變得柔和了,不再那麼狂暴。
“謝謝前輩。”
獨孤博擺了擺手。
“不用謝。走吧。天快黑了。”
林凡轉過身,向南方走去。小舞跟在他身後,鋤頭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遠方。
“獨孤前輩!”小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獨孤博沒有回頭。
“您一定要活著!”
獨孤博的背影在風雪中漸漸模糊。碧綠色的權杖在手中拄著,墨綠色的長袍在風中飄動。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穩,一步一個腳印。
“會的。”
又走了半個月,他們到達了北望村。
村子已經沒有人了。房屋燒燬後留下的廢墟還殘留在原地,石頭砌的牆被火燒得發黑,有些地方裂開了大口子。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上多了幾道刀痕,那些刀痕已經發黑了,邊緣長出了新的樹皮,但傷口已經無法癒合了。
陳老四的墳在村口。墳頭上長出了幾株野草,草已經枯黃了,在風中瑟瑟發抖。墳前那塊粗糙的石頭上,林凡刻的那幾個字還在——“北望村三十七烈士之墓”。字跡被風雪侵蝕了一些,但還能辨認。
林凡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陳老四,您的仇,我會報的。”
小舞站在他身後,鋤頭拄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墳頭。眼淚沒有流下來,但眼眶紅紅的。
“陳老四,您安息吧。”
林凡和小舞在天黑前離開了北望村。
他們沒有在村子裡過夜。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沒有狗叫,沒有炊煙,沒有人聲。只有風,只有雪,只有那些永遠不會再亮起來的燈。
“林凡。”小舞的聲音很輕。
“嗯。”
“你說,武魂殿為什麼要屠村?”
林凡看著前方,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們想立威。因為他們想讓所有人知道,和武魂殿作對的下場。”
小舞握緊了鋤頭,暗金色的光芒在鋤刃上閃爍,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們為什麼要殺那些無辜的人?”
林凡看著她,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因為他們不把普通人當人。”
小舞沉默了一下。
“你會替他們報仇嗎?”
林凡看著前方,沉默了很久。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陳老四的臉,那個老人,那個把暖石送給他的人,那個在風雪中等兒子回來的人。
他什麼都沒有做錯,他只是太窮了,窮得連一封書信都寄不起,窮得只能在逢年過節站在村口,朝著北邊喊幾聲兒子的名字。他的兒子已經死了,他在北望村等了好幾年,最後和全村人一起死在了武魂殿的刀下。
“會。”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北望村南邊的一個小鎮。
小鎮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頂上鋪著茅草,煙囪裡冒著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燉肉、烤餅、還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林凡走在小鎮的街道上,暗影感知向四周延伸。小鎮很安靜,只有幾個行人在街上走動,看到林凡和小舞,他們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各自回家了。
“林凡。”小舞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我想吃羊肉。”
林凡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小舞。她的臉被凍得通紅,鼻尖還有一小片凍傷的痕跡,皮都翹起來了。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嘴唇有些乾裂,臉色很不好看。
“好。”
他們在一家驛站前停下來。驛站不大,只有幾間木屋和一個小院子。院子裡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馬匹在棚子裡吃草,發出咀嚼聲。木門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招牌——“南來客棧”。字是用黑漆寫的,有些筆畫已經模糊了。
林凡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驛站的大堂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幾條長凳。牆壁是木質的,上面掛著幾盞油燈,燈火在微風中搖曳,投下跳動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燉肉、烤餅、還有一股濃烈的酒味。
一箇中年婦女從後廚走出來,穿著粗布衣服,腰間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她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從左顴骨延伸到嘴角,但眼神很溫和,不顯兇惡。
“兩位住店嗎?”中年婦女的聲音沙啞,但很熱情。
“住。兩間房。”林凡說。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從牆上的釘子上取下兩把鑰匙,遞給林凡。
“晚飯在樓下吃,我們這有燉羊肉和烤餅。羊肉是早上剛宰的,還新鮮著呢。”
林凡接過鑰匙,付了錢。
“多謝。”
房間在二樓,不大,但很乾淨。木床上的被褥是粗布做的,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短了,但還能用。窗戶開著,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田野的氣息。
林凡放下行李,在椅子上坐下。暗影感知向四周擴散。小鎮很安靜,沒有魂獸的氣息,也沒有魂師的氣息。只有幾個農民在街上走動,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一切都很平靜。
小舞坐在床邊,鋤頭放在身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夜空。
“林凡。”
“嗯。”
“你說,我們能在三年內打敗比比東嗎?”
林凡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的月光,瞳孔深處那一縷冰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著,像一顆遙遠的星辰。
“不能。”
小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說三年?”
林凡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三年後,我能從她手中逃走。”
“逃走?”
“對。”林凡的聲音平靜,“比比東是九十九級絕世鬥羅,距離成神僅一步之遙。就算我修煉到封號鬥羅,也不是她的對手。但我可以修煉到從她手中逃走的程度。”
“然後呢?”
“然後,繼續修煉。直到我能打敗她。”
小舞看著林凡,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修煉到多少級?”
林凡看著窗外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九十九級。”
小舞的瞳孔縮得更緊了。九十九級——當今之世,只有三個人達到了這個境界。武魂殿教皇比比東、昊天宗上上任宗主唐晨、還有一個已經消失在大陸上的神秘強者。九十九級,距離成神一步之遙,那不是修煉就能達到的境界,還需要機緣、需要悟性、需要命。
“你確定你能達到?”
林凡看著小舞,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情緒波動,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確定。”
小舞看著林凡,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她想起了在星斗大森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一個人站在古木下,暗金色的眼睛看著遠方,像是在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她不瞭解他,卻從他身上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我相信你。”
林凡的嘴角微微上揚。
“謝謝。”
夜深了。
林凡沒有睡。他盤膝坐在床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周身流轉。金角巨獸的完整血脈在他體內甦醒了,那股力量在他的經脈中奔湧,像是一條甦醒的巨龍在尋找出口。
他將那股力量壓下去,一點一點地壓下去,將它深藏在血脈深處。還不是釋放它的時候,還不是展示它的時候。
他的魂力在穩步增長。金角巨獸的完整血脈不僅給了他強大的力量,還給了他遠超常人的修煉速度。
他的手在被子下握緊了對暖暖石的觸感。獨孤博送他的暖石在掌心裡發熱,溫熱透過掌心滲入經脈,將冰帝的力量調和得更加溫和。
小舞已經睡了。她的呼吸平穩而悠長,琥珀色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鋤頭放在床邊,鋤刃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經收斂了,只剩下淡淡的紋路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林凡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小舞。”林凡的聲音很輕。
“嗯。”小舞在睡夢中應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夢。
林凡沒有叫醒她。
第二天清晨,林凡和小舞離開了小鎮。
陽光從東方的天際探出頭來,將整片大地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田野裡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片金色的絨毯覆蓋在大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著清晨的露水,清新得像被洗過一樣。
林凡站在小鎮的出口,看著南方。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遠方的地平線。
“林凡。”小舞的聲音很輕。
“嗯。”
“我們第一站去哪裡?”
“七寶琉璃宗。”
小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去看榮榮?”
林凡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人。”
小舞看著林凡,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
“誰?”
“寧風致。”
小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找寧宗主做什麼?”
林凡看著南方,沉默了一下。
“借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林凡看著她,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一塊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