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要你說得出名字，我就帶得進來（1 / 1）
打菜的大媽眼皮都沒抬一下，拿起勺子，往那盆宮保雞丁裡狠狠一舀。
滿滿一勺，肉塊和花生堆成了小山。
王胖子的眼睛都亮了。
然而，就在大媽的手腕即將把菜倒進餐盤的瞬間，異變突生。
她的手，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劇烈抖動起來。
那不是帕金森，那是經過千錘百煉，早已刻入肌肉記憶的精準操作。
嘩啦啦——
勺子裡的肉塊，像是遭遇了八級地震，紛紛從勺子上滑落，精準地掉回了菜盆裡。
等那隻手終於停止抖動，穩穩地將勺子裡的東西倒在王胖子的餐盤上時，只剩下三兩塊孤零零的雞丁，和一大堆胡蘿蔔丁、黃瓜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王胖子張大了嘴，眼睜睜看著那堆肉離自己而去，整個人都傻了。
“阿姨，你……”
“下一個！”
大媽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鐵勺“當”的一聲敲在視窗上，催促著後面的人。
王胖子後面的學生推了他一把，他只能端著那份“宮保胡蘿蔔丁”，憋屈地走到一邊。
輪到陳遠。
他沒點菜，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大媽。
“阿姨，你這勺子，是焊在手上的嗎？”
大媽手裡的動作一頓，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說什麼？”
“我說，”陳遠指了指她手裡的勺子，“這勺子，應該挺貴吧？我看你抖得比我手機開振動還厲害。”
周圍排隊的學生，聽到這話，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學生怎麼說話的！不吃飯就滾一邊去！別耽誤後面的人！”她惱羞成怒，聲音拔高了八度。
陳遠沒跟她吵，只是搖了搖頭，端起一個空餐盤，刷了卡，直接走到打米飯的視窗。
“同學，來兩份飯。”
打飯的是個年輕小夥，態度好了不少，直接給陳遠盛了兩大碗冒尖的米飯。
陳遠端著米飯，和王胖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王胖子看著自己餐盤裡那點可憐的菜，又看了看陳遠空空如也的餐盤，一臉懵逼。
“遠哥，你不吃菜？”
“這菜，你吃得下？”陳遠反問。
王胖子夾起一塊胡蘿蔔丁，剛放進嘴裡，臉就皺成了苦瓜。
“呸！什麼玩意兒，又鹹又膩！”
他扒拉了兩口米飯，然後“咔”的一聲，表情瞬間凝固。
他從嘴裡，吐出了一粒……沒熟透的，硬邦邦的米粒。
“我操！這飯是夾生的！”王胖子徹底爆發了。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好幾桌的學生都聽到了，紛紛投來感同身受的目光。
“夾生算什麼，你看看我這個。”鄰桌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用筷子從自己的青菜裡，夾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綠油油的，已經煮得發白的青蟲。
“嘔——”
王胖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早上吃的包子都吐出來。
陳遠自始至終，一口飯都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學生們或憤怒，或麻木，或無奈的表情。
看著他們一邊抱怨著飯菜難吃，一邊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嚥。
看著他們把盤子裡那幾塊可憐的肉吃完，然後將剩下的大半盤米飯和素菜，毫不猶豫地倒進泔水桶。
浪費嗎？
不。
這不是浪費。
這是消費者用腳投票。
食堂提供的，根本不是飯，而是一坨剛好能填飽肚子的豬食。
而就這麼一坨豬食，還要賣十塊錢。
陳遠拿起筷子，在自己的米飯裡撥弄了一下，也發現了不少夾生的米粒。
他放下筷子，目光投向食堂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
三千多名學生。
這是一個多麼龐大，多麼穩定，又多麼飢渴的市場。
而這個市場的供給方，卻在用最傲慢，最敷衍的態度，餵養著自己的客戶。
壟斷，真是個好東西。
可惜，它馬上就不是了。
“胖子，”陳遠開口了。
“啊？”王胖子還沉浸在青蟲帶來的噁心感裡。
陳遠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倒飯的學生，又指了指收銀臺不斷跳動的數字。
“你看，這是什麼？”
王胖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臉茫然。
“是……垃圾和錢？”
“不。”
陳遠笑了。
“這是白花花的銀子。”
“是全校師生，被壓抑了太久的，對一頓正常午飯的渴望。”
“早餐的生意，我們只是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而午餐……”
陳遠站起身，將自己那碗紋絲未動的米飯，端起來，走向了泔水桶。
嘩啦——
雪白的米飯，盡數落入桶中。
他轉過身，看著王胖子，眼神裡閃著一種對方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餓狼盯上獵物的光。
“午餐，我們要解決‘好不好’的問題。”
“從今天起，食堂的這個飯碗，我們搶定了。”
從食堂出來，王胖子跟在陳遠身後。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陳遠最後那句話。
“食堂的這個飯碗，我們搶定了。”
太狂了。
這簡直不是搶飯碗，這是要直接砸了食堂的鍋！
“遠哥，這……這事兒能成嗎？”王胖子心裡沒底，“食堂背後可是學校，咱們……”
陳遠沒理他，徑直走回了教室。
午休時間，教室裡鬧哄哄的，大部分人都在抱怨中午的飯菜，或者趴在桌子上補覺。
陳遠回到座位，掏出手機。
王胖子湊過去，只見陳遠點開了高二（3）班的班級群。
這個群平時除了老師發通知，基本就是一潭死水。
陳遠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王胖子探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陳遠：@全體成員各位同學，鑑於食堂午餐的品質實在令人堪憂，為了提升大家下午的學習效率，本人決定，開啟午餐代購試執行服務。】
這條訊息一出，群裡靜了三秒。
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下一秒，訊息提示音瘋了一樣地響起。
【王胖子：我操？！】
【李雷：遠哥牛逼！這是要上天啊！】
【柳思思：真的假的？遠哥你別開玩笑啊，我中午就吃了一口飯，現在餓得頭暈。】
【體育委員趙虎：遠哥！能帶外面的東西？學校大門那保安跟閻王爺似的！】
陳遠沒有回覆這些疑問，而是不緊不慢地發出了第二條訊息。
【陳遠：規則如下：1.校外任意餐廳，只要你說得出名字，我就帶得進來。2.每單加收五元跑腿費，多點不加價。3.十二點半之前群裡接龍下單，過時不候。】